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落在床邊。
    天還沒有亮透。
    顧渠懷裏有點熱，他下意識動了動，忽然頓住了。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去。
    陳星月縮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露出的半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顧渠伸手探上他的額頭——很燙。
    “星月。”
    陳星月沒回應，沒睜眼，呼吸也比平時重。
    顧渠猛的坐起來，抓起床頭櫃上的電話就打。
    那邊剛接起來，他劈頭蓋臉一句：“叫醫生。”
    管家被他語氣嚇得一抖：“少、少爺怎麼了？”
    “叫醫生！”顧渠幾乎是吼出來的，“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傳來慌亂的應聲。
    陳星月被他這一嗓子吵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虛得厲害：“怎麼了？”
    顧渠掛了電話，俯下身。
    “星月，你醒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和剛才吼人時判若兩人，“是不是不舒服？”
    陳星月眨了眨眼：“很困……想睡。”
    他說著，眼皮又要往下垂。
    顧渠心揪了一下。
    “好，你睡。”他輕聲說，“你睡，我在這兒。”
    陳星月“嗯”了一聲，眼睛又閉上了。
    顧渠就這麼坐在床邊，看著他。
    ……
    醫生來得很快。
    走進臥室時看見顧渠的神情，腳步都頓了頓。
    “顧總。”
    顧渠讓開位置，站在旁邊。
    醫生快步上前，先探了探陳星月的額頭，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最後拿出體溫計。
    陳星月迷迷糊糊被折騰了一通，眉頭皺著，但沒醒。
    體溫計上的數字讓醫生皺了皺眉。
    “三十九度一。”
    顧渠的臉色更沉了。
    醫生了解情況後，又給陳星月把了把脈。
    忙活了十多分鍾，他才站起身。
    “怎麼樣？”顧渠問。
    “Omega的體質特殊，”他略微停頓，又補充道，“另外，陳先生最近服用的湯藥有些影響，會降低信息素穩定性，加上…呃…昨晚的體力消耗過大，身體就扛不住了。”
    “現在怎麼辦？”顧渠問。
    “目前先退燒最重要。我開一些溫和的藥，不影響後續調理。最近可以先暫停喝那種湯藥。另外，Alpha的安撫信息素也能讓陳先生舒服一些。”
    醫生也不敢多說，低頭開了藥，又叮囑了幾句用法用量。
    “藥一會兒讓人送來，按時吃，多休息，下午應該就能退燒。”
    顧渠點點頭。
    ……
    藥送來得很快。
    陳星月吃了藥，又昏昏沉沉睡著了。
    顧渠讓傭人都退出去，房間裏徹底靜了下來。
    他坐回床邊，望著陳星月沉沉的睡臉。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
    他起身去浴室擰了條毛巾，回來坐在床邊，輕輕給他擦臉。
    擦完臉，擦手。
    擦完手，又摸了摸額頭。
    還是燙。
    他把毛巾疊好，敷在陳星月額上，然後便安靜地坐在一旁，持續釋放著安撫信息素。
    紅酒的氣息在房間裏慢慢彌散開，很淡，輕輕的將眼前人裹在裏麵。
    他就這麼坐著，等著。
    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下午。
    期間周臨來過一次，站在門口輕聲問需不需要他守一會兒。顧渠擺了擺手，周臨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默默退了出去。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陳星月額上的毛巾換了一次又一次，溫度終於一點點降下來了。
    顧渠伸手探了探。
    ……
    下午三點多，陳星月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視線慢慢聚焦，落在床邊的顧渠身上。
    顧渠立刻湊過來。
    陳星月垂下眼，看著顧渠握著他的那隻手。
    暖的。
    被這樣握著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顧渠……”他開口，聲音還是啞，但沒那麼飄了，“你一直在這兒？”
    顧渠點點頭。伸手探上陳星月的額頭，確認溫度確實降下來了，才收回手。
    “退燒了。”他說。
    陳星月看著他。
    顧渠臉上看不出什麼，眼底泛著淡淡青影。
    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明顯在這兒坐了一天。
    被這樣守著的感覺，真好，上一次有人這樣守著他，是母親還在的時候。他發燒，母親就坐在床邊，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
    後來……也沒有後來了……
    “我去給你倒杯水。”
    陳星月點點頭。
    大概是太渴了，他坐起身將水一口氣飲盡。
    顧渠接過水杯順手放在桌上，問:“還難受嗎？”
    陳星月搖頭：“好多了。”
    顧渠俯下身，在陳星月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陳星月怔了怔，明白他確實是擔心了。
    然後顧渠的吻又落在他鼻尖上，在他臉頰上，在他嘴角邊。一下一下，輕輕的，碎碎的。
    陳星月被吻得有些發懵。
    “顧渠——”
    “都怪我不好。”顧渠打斷他，聲音很低。
    陳星月看著他。
    顧渠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睛裏的東西。
    “不該那麼折騰你。”他說。
    陳星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捧住顧渠的臉。
    顧渠抬起眼，兩人對視著。
    “不怪你。”陳星月說。
    陳星月的眼睛還有些疲倦。
    “我…也是想的。”他說。
    顧渠心頭一軟，像被溫水浸透的冰，緩緩化開。
    窗外，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光線透過窗簾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陳星月靠在枕上，望著那片光，又慢慢看回顧渠。
    顧渠仍握著他的手。
    “要不要吃點東西？”顧渠問。
    陳星月點點頭。
    顧渠便撥了電話，讓管家送些粥上來。
    ……
    管家下樓時遇見還未離開的周臨。
    “陳先生退燒了嗎？”周臨問道。
    管家點點頭，神色鬆弛了些：“燒退了。隻是少爺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水也喝得很少。”
    周臨沉默著，想起下午推門時看到的情景——顧渠守在床邊，握著陳星月的手，一動不動。那背影，和從前那個說一不二、行事果決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果然人一旦生了情，就有了軟肋。
    周臨在心裏歎了口氣，沒說出來。
    ……
    樓上，臥室裏。
    陳星月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睡著之前，顧渠又輕輕的吻了吻他。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頭舒展，不再皺著。
    夕陽慢慢沉下去，房間裏暗下來。
    顧渠打開角落一盞小燈，在陳星月身邊躺下，將人小心地攏進懷中，Alpha的安撫信息素無聲彌漫。
    羅曼尼紅酒的氣息在夜色裏流動，裹著床上的人，淡淡的晚香玉氣息，也悄然回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