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話和父親的避而不答，讓陳星月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他已意識到，關於母親的往事背後，藏著某些被隱瞞的真相。
    眼下他最需要的，就是找到能夠印證這一切的證據。
    陳星月離開醫院時天色已晚，晚風吹進衣領，帶著涼意。
    司機把車開過來，穩穩停在他麵前。
    他坐進後排，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街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影在車窗上向後流淌。
    院長的話還在腦海中回旋。
    “十六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沒調過來。你說的那個科室，後來改製，人員變動很大，現在留下的沒幾個。當年的人，退休的退休，走的走。具體去了哪兒，醫院這邊也沒有記錄。”
    他當時追問：“病曆呢？”
    院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公事公辦：“病曆保存期限是二十年，查詢需要走程序。”
    寥寥數語。
    時間太久，一切早已被抹去痕跡。
    他望向窗外，街景不斷後退。
    車子駛入西山莊園時，夜幕已完全降臨。路燈照亮兩旁的灌木，主宅透出暖黃的燈光。
    陳星月下了車。
    走向屋內，客廳裏很安靜。他在沙發坐下，各種話語在腦中交織——林曜的，父親的，院長的。
    碎片逐漸拚出一個清晰的輪廓，讓他不願麵對。
    坐了很久。
    傭人輕聲走來詢問：“陳先生，現在用晚飯嗎？”
    陳星月抬起頭：“等顧渠回來。”
    “好的。”傭人點點頭，“那您需要先喝點什麼嗎？茶還是熱水？”
    “不用。”
    傭人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客廳又安靜下來。
    陳星月靠進沙發裏，看著窗外。夜色把什麼都遮住了，隻剩遠處幾點零星的燈火。
    他想起母親還在時，家裏夜晚總是燈火通明。母親說，亮一點，就不怕了。
    後來母親離開後，父親很少在家；柳雲輕搬進來後，燈光依舊亮著，卻已不是從前那種溫暖。
    他不確定這裏能否稱作“家”，但除此之外，他已無處可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渠匆匆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室外未散的涼氣。
    他接到管家電話，說陳星月還沒用晚飯，要等他回來一起。怕他等得久，顧渠是一路趕回來的。
    推門便看見那人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裏，身影單薄，顧渠腳步驀地一頓，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他放輕聲音：“怎麼不開燈？”
    陳星月沒有回應。
    他在陳星月身旁坐下，握起對方的手，有些涼：“去醫院了？”
    陳星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什麼都問不到……當年的人都找不著了，病曆估計也早就被處理過。”
    他聲音澀然：“有人不想讓我知道真相。”
    顧渠將他的手攏在掌心，沉聲說：“沒有證據，不代表沒有知情的人。”
    陳星月抬眼看他。
    顧渠繼續說：“你想查的這件事，總會有人比你更清楚。”
    陳星月不是不明白。
    他隻是不願往深處想，卻又無法不去麵對。
    說不清心裏是憤怒還是失望，隻覺得疲憊。他忽然想要找個依靠，便輕輕將頭靠在了顧渠肩上。
    顧渠抬起手臂，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肩，把他往懷裏帶了帶。
    陳星月閉上眼睛，顧渠身上淡淡的紅酒香在鼻尖縈繞，耳邊是他平緩的心跳聲。
    就這樣靠著他，心裏的疲憊似乎被這無聲的溫暖一點點撫平。
    過了好一會兒，顧渠的聲音才從頭頂輕輕落下：“去吃點東西吧。”
    陳星月仍靠著他，沒有動。
    “總得吃一些，”他又說，語氣溫和，“吃完了，好好睡一覺。”
    陳星月這才緩緩從他肩上移開。顧渠起身，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他。
    兩人便一同朝餐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