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渠看了一眼顧長明臉上那溫和的笑：“叔父費心了。”
    “老爺子也是為你們好，再說這也是老宅規矩。”話是關心，落進耳朵裏卻字字都是敲打。
    顧渠心知肚明——他這位叔父，怕是沒少在老爺子跟前搬弄是非。
    自從遇見陳星月，自己做的那些決定，樁樁件件都被描成了意料之外。
    今天老爺子忽然過問星月控股，不是沒來由的。
    二樓走廊，他停下腳步。
    作為顧家的掌權者，顧渠從不懷疑自己的能力。隻是老爺子這關，提醒得再輕，也總要過的。
    東側第一間客房的門虛掩著，透出燈光。
    西側第二間在走廊另一端，房門緊閉。
    “今晚住這裏。”顧渠指了指客房。
    陳星月點頭，推門進去，房間裏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
    他轉身看向門口的顧渠。
    Alpha站在門邊，身上散發出的信息素在空氣中緩慢流動，比剛才淡了些。
    “林老太太的事，”陳星月開口，“你知道多少？”
    “知道他們是兄妹。”
    “所以林正坤幫柳雲輕，不隻是利益。”
    “林家老太太在雲京圈子裏向來說一不二。她發了話，林正坤不敢不從。”
    陳星月沉默。
    “董事會那天，林老太太可能會親自到場。”顧渠說道。
    “她會來？”
    “如果柳雲輕哭到她麵前，她會來。”
    陳星月在心底無聲一歎。看來，眼前又多了一座要翻越的山。
    “顧長明不是代表顧氏去麼？”他想起剛才的話。
    “他代表他的顧氏。”顧渠說得很淡，“我自有安排。”
    這話裏藏著銳意。
    陳星月看向他：“好。”
    “休息吧。”顧渠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陳星月在門後站了一會兒，才走到窗邊。窗外是老宅的後院，黑黢黢一片，隻有角落裏的路燈投下一圈昏黃的光。
    手機忽然震動。
    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星月，明天上午十點，城南茶樓見一麵。關於你母親的一些事，我想告訴你。——林曜”
    林曜。
    這個時候。
    陳星月看了一眼那條信息，按熄屏幕，沒回複，也沒刪除。
    隻是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床邊坐下。想起今天與沈律師的交談。
    母親知不知道柳雲輕與林家的關係？
    柳雲輕又是從何時織的網？
    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響。陳星月起身，走到門邊，側耳貼上木門。
    他輕輕旋開門鎖，推開一道縫隙。
    外麵空蕩蕩的，斜對麵，顧渠房間的門底下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應該還沒睡。
    樓梯口的方向，似乎有很輕的腳步聲。
    陳星月側身走出房間，貼著牆壁的陰影，朝樓梯口方向移動。
    他走得很慢，腳步放得極輕。
    走到樓梯口轉角時，他停下。
    向下望去。
    一樓大廳的燈還亮著。顧長明站在那裏，背對著樓梯，正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老宅裏，還是能隱約聽見幾個詞：
    “……明天……茶樓……安排好了……”
    陳星月屏住呼吸。
    那通電話很短。顧長明掛斷後，又在原地站了會，才轉身離開。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深處。
    陳星月退回陰影裏，背靠牆壁靜立數秒。
    林曜約他明早十點茶樓相見，而顧長明方才的電話裏，正提到了茶樓。
    這絕非巧合。
    這老宅裏的水，比他想得還要深。
    陳星月緩緩吸了一口氣，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