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傾瀉而下，在地麵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
    顧長明站在光裏，臉上做出一副憂色：“阿渠，你可算回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顧渠，落在陳星月身上，笑容深了幾分：
    “星月也來了？剛才老爺子還念叨你們呢。”
    話音落下時，陳星月感覺到顧渠的信息素，無聲地往他這邊攏了攏。
    像一道屏障，橫在了他和顧長明之間。
    “醫生剛走。”顧長明引著他們向裏走，“說是血壓忽然升高，幸好發現及時，沒出大事。”
    踏進門，顧渠的信息素又沉了幾分。陳星月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半步。
    “祖父知道我要來？”顧渠開口。
    顧長明腳步未停，聲音從前頭傳來：“這種情況下肯定會通知你們的，所以我順口提了一句。”
    顧長明抬手叩門，裏麵傳來一聲：“進。”
    推開門，顧振山靠坐在床頭，身上搭著薄毯。
    老人麵色確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顧渠明顯鬆了口氣，信息素也沒剛才那麼緊繃了。
    “來了。”顧振山的聲調很平，聽不出情緒。
    “祖父。”顧渠走到床邊，“身體怎麼樣？”
    “還死不了。”老人語氣幹脆，“坐下說。”
    床邊的椅子隻有一把。顧長明適時地從牆邊又拖過一把，放在稍遠的位置。
    顧渠沒坐，仍站著。
    陳星月站在他身側半步後，保持了那個微妙的距離。
    顧振山的目光越過顧渠，直接落到陳星月身上：“星月。”
    “祖父。”陳星月微微頷首。
    “聽說你在查你母親股權的事。”顧振山開門見山，“查得如何了？”
    陳星月心頭微微一凜。這件事，老爺子竟已知道。
    他抬起眼：“證據準備的差不多了。”
    “知道為什麼假協議能順利備案麼？”老人問。
    房間裏靜了一瞬。
    顧長明站在窗邊，手裏把玩著一個玉貔貅擺件。玉件在他指間轉著，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陳星月等了兩秒，見顧渠沒開口，才說：“上邊有人配合。”
    “除了你父親默許，還有林家。”顧振山說得直截了當，“柳雲輕手裏那份協議，是經林家的手遞上去的。”
    陳星月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收攏。
    又是林家。
    當初林家願意出手為陳家注資，他隻當是看中頂級Omega後代有極高幾率誕育頂級Alpha。因為那意味著未來在等級上的絕對壓製。
    現在看來，背後還有別的緣由。
    “林正坤為什麼幫她？”顧振山繼續問。
    陳星月沉默片刻：“因為利益。”
    老人搖頭：“林家不缺那點錢。”
    顧長明此時插話道：“我聽說……柳雲輕和林家那位太太，是遠房表親？”
    “不是表親。”顧振山的目光落在陳星月臉上，“柳雲輕是林正坤的親妹妹——同母異父。這事沒幾個人知道，林家自己也一直瞞著。”
    陳星月的呼吸微微一滯。
    親妹妹。同母異父。
    “林正坤的生母，也就是柳雲輕的母親，當年改嫁到林家時，把女兒留在了柳家。”
    顧振山語氣平緩，“這些年，林老太太一直覺得虧欠這個女兒。所以隻要是柳雲輕想要的，老太太總會盡量滿足。”
    林家老家主去世後，一直是林母掌權。
    難怪林正坤會不遺餘力地幫柳雲輕爭奪股權，這不僅是利益聯合，更是無法違背的母親之命。
    也難怪父親陳建業不敢反抗……
    “據我了解，柳雲輕其實並不太願意接受林母的幫助。這次是你們逼得緊，她才不得不向林正坤求助。”
    “聽明白了？”顧振山問。
    “明白了。”陳星月回答。
    “那就好。”老人靠回床頭，閉目緩了片刻，再睜開眼時，目光更加銳利，“下周三的董事會，你打算怎麼處理？”
    “公開證據，拿回股權。”
    林家的人會到場。”顧振山提醒道，“林正坤不會坐視不管。就算他不想插手，林老太太也絕不會允許。”
    陳星月聽懂了：他要麵對的不僅是柳雲輕和林正坤，還有那位在幕後掌控林家幾十年的老太太。
    “顧家會有人去。”顧振山繼續說，“長明會代表顧氏出席。”
    顧渠在這時開口：“叔父去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老人看向孫子。
    “星月控股是陳家的事。”顧渠聲音很穩，“顧氏直接介入，名不正言不順。”
    “他現在是顧家的人。”顧振山語氣加重，“顧家的人被外人欺負，顧氏出麵，天經地義。”
    “祖父——”顧渠還想說什麼，被打斷了。
    “就這麼定了。”顧振山擺手，顯出不耐煩的神色，“長明去，代表顧氏表個態。林家敢鬧，顧家就敢接。”
    他頓了頓，又看向陳星月：“城海地塊的事，顧氏也有興趣。等股權拿回來了，顧氏可以跟你談合作。”
    語氣不像是在商量。
    陳星月感覺到顧渠的氣息沉了下去。他側頭看了一眼，Alpha下頜線繃得很緊，但沒再說話。
    “時間不早了。”顧振山重新閉上眼睛，“你們去休息吧。”
    逐客令下得幹脆。
    顧渠微微頷首，轉身往外走，陳星月跟上。
    顧長明跟出來，送到走廊中間：“星月房間在二樓東邊第一間，阿渠的房間在另一邊。需要什麼跟傭人說。”
    這是讓他們分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