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予我聞【正文】  第三十五章半夢半醒間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5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陳星月在床上躺了很久才勉強睡著。
    老宅的床太軟,枕頭有陌生的樟木味,窗外偶爾傳來風吹過老樹的聲音。
    他的睡的很淺,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
    當門鎖輕微轉動時,他立刻就醒了。
    他沒有起身,隻是閉著眼睛,維持著平穩的呼吸。
    門被推開又關上,落鎖。
    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但空氣裏的信息素先一步漫過來。
    是顧渠。
    陳星月剛想睜開眼,顧渠的身體已經籠罩下來。手撐在他枕邊,將他整個人困在床墊和胸膛之間。
    一個突然的吻落下,紅酒信息素像開了瓶的陳釀,洶湧地灌進來。
    顧渠的吻很重,帶著焦躁的索取。陳星月手指抓著Alpha的衣襟。
    吻了很久。
    久到陳星月覺得氧氣不夠了,顧渠才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錯在一起。
    “你怎麼過來了?”陳星月輕聲問。
    顧渠在黑暗裏看著他,手指輕輕的撫過他臉頰。
    “不想讓你一個人在這黑暗裏。”顧渠回答他。
    陳星月心頭輕輕一顫。
    這話說得……太不像顧渠了。
    可就是這句話,讓陳星月胸腔裏某個堅硬的地方,再一次鬆動了一小片。
    “這裏是你家。”陳星月說。
    “是。”顧渠承認,手指卻收緊了些,“所以我知道這裏有多冷。”
    陳星月沒有說話。
    顧渠重新吻下來,這次溫和了許多。唇齒廝磨間,信息素緩慢地交融。
    自易感期後,顧渠幾乎每天都尋求晚香玉的安撫,而陳星月好像也沒有當初那麼排斥。
    當顧渠的信息素籠罩而來,他的呼吸會不自覺地變深,腺體也隨之微微發燙。
    大概因為是在老宅,顧渠比平時克製得多,連信息素也收斂著。
    他隻是擁著陳星月,在黑暗裏緩慢地確認著他的存在。
    結束時,陳星月後背滲出細汗,呼吸還有些亂。
    顧渠沒有起身,隻是側躺下來,手臂環在他腰間,將他拉進懷裏。兩人就這麼貼著,在黑暗裏。
    安靜了很久。
    “我不喜歡這裏。”顧渠忽然開口。
    陳星月睜開眼。他看不見顧渠的表情,隻能感覺到Alpha的呼吸拂過他發頂,還有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很緊。
    “小時候,”顧渠的聲音在黑暗裏飄,“晚上睡不著。房間太大,太空,到處都是黑的。”
    陳星月靜靜地聽。
    “一開始會怕。躲在被子裏哭,哭到累了就睡。後來祖父知道了,把我叫到書房。他說,阿渠,男孩子要學會克服自己所恐懼的一切。怕黑,就待在黑暗裏,直到不怕為止。”
    顧渠的聲音很平靜,講起這段往事時也淡淡的。
    “所以每個晚上,我都待在黑暗裏。不開燈,不喊人,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
    他停了停,“等到撐不住,自然就睡了。”
    陳星月的手指輕輕蜷起。
    他想起自己十歲那年——母親剛走的那幾個月,他也怕黑。
    總覺得黑暗裏有東西,會把人吞掉。
    可他沒有被要求“克服”。他被允許開著燈,被允許抱著母親留下的玩偶,被允許在睡不著時去找父親。
    那樣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後來父親也總是不在。
    “學會了,”顧渠繼續說,“不代表喜歡。”
    很輕的一句話。卻沉沉地落在陳星月心上。
    他翻了個身,麵對顧渠。黑暗裏看不清彼此的臉,隻能感覺到呼吸,體溫,還有信息素無聲的纏繞。
    “所以你現在,”陳星月開口,“還是會睡不著?”
    “偶爾。”顧渠說,“但習慣了。”
    習慣了黑暗。
    習慣了孤獨。
    習慣了在恐懼裏硬撐到天明。
    陳星月伸出手,在黑暗裏摸索著,找到了顧渠的手。握住。
    很簡單的動作。
    顧渠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回握住他。
    “睡吧。”陳星月說。
    “嗯。”
    兩人就這麼握著彼此的手,在黑暗裏躺了很久。
    顧渠的呼吸逐漸平穩,紅酒信息素也慢慢沉靜下來,像終於平靜的海麵。
    陳星月閉著眼,卻沒有睡。
    他在想很多事。
    想母親留下股權。想柳雲輕和林家的關係。想明天的茶樓之約。想下月的董事會。
    還有……想身邊這個人。
    窗外,天色漸漸泛出微光。
    陳星月看著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那線光,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顧渠在睡夢裏察覺到動靜,手臂下意識伸過來,將他攬進懷裏。
    Alpha的體溫很暖,呼吸拂過他後頸。
    陳星月把手機放回床頭櫃,閉上眼。
    ……
    顧振山坐在主位,手裏攤著早報,他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傭人:“阿渠還沒起?”
    傭人垂著眼:“老爺,少爺房裏沒人。”
    顧振山翻報紙的手頓住:“沒人?”
    “是。”傭人低聲回答,“床鋪整齊,像是沒睡過。”
    顧長明坐在餐桌另一頭,正慢條斯理地往麵包上抹黃油。
    聽到這話,立馬表現出訝異:“沒人?那——”
    他話音停住,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目光轉向二樓方向。
    顧振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二樓東邊,客房的方向。
    “少夫人呢?”老人聲音沉了些。
    傭人遲疑片刻:“少夫人房裏……還沒動靜。”
    顧長明笑了笑:“年輕人嘛,新婚燕爾,分房睡確實難熬。昨晚安排客房時我就說,何必這麼麻煩。”
    顧振山放下報紙:“老宅的規矩。新婚後,主臥在西廂,客房在東廂,這規矩你能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隻是想著現在年輕人不講究這些,您不是還著急抱重孫嗎……”
    “規矩就是規矩。分開一夜又不影響。”顧振山打斷他。
    傭人這時端著餐盤進來,開始布餐。
    顧振山看了一眼桌上的盅湯,又看向顧長明:“湯是廚房準備的?”
    顧長明神色自然:“應該是廚房按慣例為Omega配的藥膳。”
    “慣例?”顧振山聲音聽不出情緒,“西山莊園那邊也每天送?”
    顧長明頓了頓:“這我就不清楚了。阿渠的飲食一向是他自己安排。”
    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顧渠先出現在門口。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走進餐廳時目光掃過餐桌上那盅湯,又將視線移開。
    “祖父,叔父。”他打招呼。
    顧振山看著他:“坐。”
    顧渠拉開椅子,在顧振山右手邊坐下。
    然後陳星月也來了。
    “祖父,叔父。”他微微頷首,在顧渠旁邊的位置坐下。
    傭人把湯盅往陳星月麵前推了推:“少夫人請用。”
    陳星月看著那盅湯。淡黃色,飄著幾片藥材,味道和西山莊園每天早上的一樣。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
    顧渠在這時開口:“這湯什麼功效?”
    問得很隨意,像閑聊。
    顧長明笑著接話:“廚房說是溫補的藥膳,喝點有好處。”
    “是嗎。”顧渠端起咖啡,“哪位醫生開的方子?”
    “這……”顧長明頓了頓,“應該是廚房按老方子配的。”
    老人擺了擺手:“先吃飯。這些小事飯後再說。”
    顧渠沒再問。他隻是看著陳星月喝下那勺湯,然後轉開視線,開始吃自己的早餐。
    餐廳裏安靜下來。
    顧振山吃了半碗粥,放下筷子:“星月。”
    陳星月抬頭:“祖父請說。”
    “昨天提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您指哪件?”
    “城海地塊。顧氏參與開發的事。”
    陳星月沉默兩秒:“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
    “董事會就在下月。”顧振山看著他,“沒多少時間了。”
    “所以我會在董事會前給出答複。”
    顧長明笑著插話:“星月,董事會那天顧氏的人也要到場。要是沒個準話,到時候立場不好擺啊。”
    顧渠放下咖啡杯:“叔父多慮了。董事會是星月控股內部的事,顧氏隻需表個態,不需要擺什麼立場。”
    “阿渠,話不能這麼說。”顧長明笑容不變,“星月現在是顧家的人,他的事,就是顧家的事。自家人不幫自家人,難道幫外人?”
    “幫也要看怎麼幫。”顧渠聲音很穩,“強壓式的幫忙,不如不幫。”
    顧振山這時抬手,打斷了這場交鋒。
    “夠了。”老人說,“這些事飯後再說。”
    他看向陳星月:“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陳星月頓了頓:“約了人談事。”
    “什麼人?”
    陳星月看了看顧渠,Alpha正低頭切煎蛋,似乎沒在聽。
    “一個朋友。”陳星月說得很簡略。
    “朋友?”顧振山追問,“商場的,還是私交?”
    “都有。”
    這個回答很模糊。
    顧長明忽然開口:“是林曜吧?”
    話音落下,餐廳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顧渠的動作停了,刀叉停在盤子上。
    他抬起頭,看向陳星月。
    陳星月也看向他。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彙。
    “林曜約你了?”顧渠問。
    “昨晚發的信息。”陳星月說,“約今天上午十點,城南茶樓。”
    顧渠放下刀叉:“我跟你一起去。”
    顧長明笑了:“阿渠,人家朋友見麵,你跟著去不太合適吧?”
    “林曜不是朋友。”顧渠看向他,“叔父應該很清楚。”
    顧長明臉上的笑容依舊。他放下餐刀,身體往後靠進椅背:“林曜那再怎麼也是林家長孫,加上兩人認識多年,該有的禮數——”
    “禮數?”顧渠打斷他,“要是真講禮數,就不應該三番兩次糾纏不休。”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撕破了那層溫和的偽裝。
    顧振山重重放下手中筷子,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吵什麼。一頓早飯都吃不安生。”
    他看向陳星月:“林家那小子找你,什麼事?”
    “他說是關於我母親的事。”陳星月回答。
    顧振山眉頭皺起:“你母親?”
    “是。”
    “既然是關於你母親的事,那你去一趟也好。”顧振山這是同意了。
    顧長明還想說什麼,顧振山已經站起身:“我吃好了,你們慢慢用。”
    他離開餐桌,顧長明也站起身,跟著一起離開了。
    待人走後顧渠問陳星月:“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陳星月回答:“還沒來的及,昨晚……”
    意思很清楚,昨晚折騰到半夜,沒機會說;今早一來就在餐桌上,更沒機會說。
    顧渠明了,起身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所以你打算自己去?”
    陳星月:“我可以自己解決。”
    顧渠:“好,我讓周臨送你過去。”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