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室，陳星月躺在陌生的床上，睜眼看著黑暗。
    顧渠不在，剛才兩人簡短對話在腦子裏反複回放。
    “騙過所有人？”
    後頸的腺體持續傳來細微的脹痛，牽連著某個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的，直到一陣尖銳的心悸猛地捅穿夢境，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裏驟然收緊，讓他瞬間窒息般彈醒。
    喉嚨幹得發疼。
    他起身想去倒水，經過書房時，發現門縫裏漏出一線微光。
    他停下腳步，透過門縫向裏麵望去。
    顧渠坐在書桌後，台燈的光暈將他籠在一片孤島裏。
    他手中握著一方素白的手帕，正低頭看著，指尖在手帕邊緣摩挲，動作輕柔。
    陳星月屏住呼吸。
    那手帕的一角，繡著幾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布料已經泛黃，像舊書的扉頁。
    書簽、花房，現在又是手帕。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顧渠記掛已久的、與晚香玉有關的人。
    顧渠忽然動了一下，陳星月猛地退後，悄無聲息地合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擂動，一下，又一下。
    門內的顧渠，指尖拂過那幾朵花瓣。
    雨天的潮氣仿佛隔著歲月漫上來——他被推搡倒地，手臂擦破，血混著泥水。十歲的少年咬著牙，把嗚咽咽回去。父母去世後，這種“意外”早已屢見不鮮。
    “擦擦吧。”
    清亮的聲音響起。顧渠抬頭，看見一個穿校服的陌生少年站在麵前，臉上帶著幹淨的關切。少年身上有淡淡的、雨後花朵般的清新氣息。
    少年拿著一塊白淨的手帕遞給他。一角繡著幾朵小花，針腳稚嫩。
    顧渠愣住，過了幾秒才接過，聲音幹澀：“謝謝。”
    少年笑了笑，轉身跑進雨幕，背影很快被雨水模糊。顧渠握著手帕，那上麵歪斜的繡花在雨水浸潤下，仿佛真的有了生機。
    那是他在黑暗裏抓住的第一縷光。
    雖然微弱，卻溫暖了他整整十四年
    顧渠將手帕仔細折好，放回抽屜最裏層的盒子。
    陳星月回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的陰影，腦子裏反複回放顧渠摩挲手帕的神情，那種近乎溫柔的專注，是他從未見過的。
    那個人，到底是誰？
    陳星月正出神，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推開。
    顧渠走了進來，帶著浴室蒸騰的熱氣。
    他隻在腰間圍了浴巾，水珠順著緊實的肌理滑落。
    左側鎖骨下方那片猙獰的舊痕完全暴露出來，皮肉扭曲，如同某場慘烈爭鬥留下的永久遺跡。
    陳星月的目光被釘在那裏。
    顧渠察覺到他的視線，動作頓了頓，但沒有遮掩。
    他走到床邊，拿起睡衣穿上。
    “好奇？”
    陳星月沒說話。
    “小時候，出了場事故，起了火。”顧渠說得簡單，像在念一則無關的新聞，“父母沒能出來，我爬出來了。”
    三句話，埋葬了一場災變。
    陳星月想起自己母親病故那年。
    葬禮上，他跪在冷硬的地麵，聽著周圍大人低聲討論遺產分割，像在討論一堆無主的家具。
    沒人看見一個孩子的世界正在塌陷。
    “當時……很痛吧。”陳星月聲音很輕。
    昏暗光線下，顧渠的表情模糊不清：“皮肉的疼痛總會過去，因為……後來的痛，才是無聲的廝殺。
    類似的孤獨與無助，陳星月並非不能體會。然而，他的思緒很快被顧渠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隻見對方躺下來，側身靠近，手指很輕地搭在他後頸上。
    剛碰到皮膚，陳星月就忍不住一顫，像被細小的電流麻了一下。
    “明天婚禮，場合複雜。”顧渠的聲音低沉，呼吸明顯比平時重了些。
    “臨時標記會讓你對我的信息素格外敏感，也會讓你本能地排斥其他Alpha靠近。”
    他的指腹在腺體周圍慢慢打轉。
    陳星月咬住下唇，把快要溢出的聲音壓了回去。
    可晚香玉的氣息還是不受控製地漫開，帶著夜裏才有的那種撩人味道。
    紅酒香隨之濃鬱起來，像一張溫熱而綿密的網，將他輕輕裹住。
    陳星月隻覺得渾身發軟，不自覺地朝顧渠懷裏靠，鼻尖幾乎貼上他溫熱的胸口。
    他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Alpha的睡衣，聲音帶著輕喘：
    “顧渠……你鬆手。”
    顧渠不僅沒鬆，反而一把將他攬進懷裏。
    他的聲音貼著陳星月耳廓，呼吸又沉又燙：“明天……我不希望有別人離你太近。”
    話裏藏著警告，也像某種快要按不住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