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祁次交鋒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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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初次交鋒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石板縫隙時發出有節奏的咯噔聲。車廂內,方夕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複回放著林遠最後那句話。
    “劉瑾此人,心狠手辣。他若真盯上了方家,絕不會輕易放手。”
    她當然知道。
    前世方家滿門抄斬的場景還曆曆在目——劊子手的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父親的頭顱滾落在刑台上,母親淒厲的哭喊聲,還有她自己被灌下毒酒時喉嚨裏火燒般的灼痛。
    方夕的手指在袖中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馬車在方府門前停下。春桃掀開車簾,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有些刺眼。方夕眯了眯眼,扶著春桃的手下了車。方府門前的石獅子在陽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朱紅大門半開著,能看見裏麵庭院深深。
    “小姐,您回來了。”門房老張恭敬地行禮。
    方夕點點頭,走進大門。庭院裏種著幾株海棠,正是花期,粉白的花朵開得正盛,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幾個仆婦正在灑掃,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沙沙作響,見到她紛紛停下行禮。
    “父親在何處?”方夕問。
    “老爺在書房,剛才吩咐說晚膳要設宴,請幾位親近的親友過來。”一個婆子答道,“二小姐也在幫忙張羅呢。”
    方夕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方玉兒。
    前世就是在這場家宴上,方玉兒第一次當眾發難,打翻湯碗汙蔑她失禮,讓她在親友麵前顏麵盡失。而趙明軒,她前世深愛的那個男人,就坐在席間冷眼旁觀。
    “知道了。”方夕淡淡地說,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的院子叫“靜心齋”,在方府的東側,離主院有些距離,但環境清幽。院子裏種著幾叢翠竹,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還有一口小小的池塘,養著幾尾錦鯉。
    春桃已經提前回來,正在整理房間。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剛澆過水,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小姐,晚宴的衣裳已經準備好了。”春桃從衣櫃裏取出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裙擺繡著銀線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您看這件如何?”
    方夕走過去,手指撫過柔軟的絲綢麵料。這件衣裳是她前世最喜歡的,但那次家宴後,方玉兒故意在裙擺上潑了墨汁,說是“不小心”,實則毀了她最心愛的衣裳。
    “換一件。”方夕說,“那件月白色的。”
    春桃愣了愣:“可是小姐,那件月白色的素了些,怕是不適合宴席……”
    “就那件。”方夕的語氣不容置疑。
    春桃不敢再多言,從衣櫃深處取出那件月白色的襦裙。這件衣裳確實素淨,隻在領口和袖口繡著淡淡的雲紋,但料子是上好的杭綢,觸手溫潤。
    方夕換上衣裳,坐在梳妝台前。銅鏡裏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精致,但眼神深處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長發。發絲烏黑柔順,帶著淡淡的桂花頭油香氣。
    “小姐,要不要戴那支金步搖?”春桃打開首飾盒。
    方夕的目光掃過盒中的首飾——金步搖、玉簪、珍珠耳墜,都是前世她喜歡的東西。但今天,她不需要這些。
    “不用。”她取出一支簡單的銀簪,將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這樣就夠了。”
    春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窗外傳來鍾聲——酉時正。晚宴要開始了。
    ***
    方府的宴會廳設在主院的正廳,此時已經燈火通明。廳內擺著三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繡花桌布,擺放著青瓷餐具。燭台上的蠟燭已經點燃,燭光搖曳,將整個廳堂照得溫暖明亮。
    空氣中飄著食物的香氣——紅燒肉的醬香、清蒸魚的鮮香、還有燉雞湯的濃鬱香氣。幾個丫鬟端著托盤穿梭其間,托盤上的菜肴冒著熱氣。
    方夕走進宴會廳時,已經有幾位親友到了。
    坐在主位的是她的父親方文淵,今日穿著一身深藍色常服,神情嚴肅。旁邊坐著幾位叔伯,都是方家的旁支親戚。女眷們坐在另一桌,正低聲交談著,聲音細細碎碎的,像春蠶食桑。
    “夕兒來了。”方文淵看到她,點了點頭。
    方夕行禮:“父親。”
    她走到女眷那一桌,在母親身邊坐下。母親王氏今日穿著絳紅色衣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眼角的細紋透露出疲憊。見到女兒,她輕輕拍了拍方夕的手。
    “夕兒今日怎麼穿得這麼素淨?”王氏低聲問。
    “覺得清爽些。”方夕微笑。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方玉兒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紅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繁複的牡丹花紋,頭上戴著金步搖和珍珠發釵,走起路來環佩叮當。臉上施了薄薄的脂粉,唇上點了口脂,顯得嬌豔動人。
    “父親,母親。”方玉兒盈盈一拜,聲音嬌柔,“各位叔伯,玉兒來遲了,還請見諒。”
    “不遲不遲。”一位叔伯笑道,“玉兒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方玉兒羞澀地低下頭,走到女眷桌旁,在方夕對麵坐下。她抬眼看了方夕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很快又換上溫順的笑容。
    “姐姐今日穿得真素雅。”方玉兒說,“倒顯得妹妹太過張揚了。”
    “妹妹年輕,穿得鮮豔些是應該的。”方夕淡淡地說。
    方玉兒笑了笑,不再說話,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玉鐲。那是趙明軒送她的,前世方夕直到死前才知道這件事。
    賓客陸續到齊,宴會正式開始。
    丫鬟們開始上菜。第一道是冷盤——水晶肴肉、涼拌海蜇、醬鴨舌,擺盤精致,色澤**。接著是熱菜,一道道端上來,香氣四溢。
    方夕安靜地吃著,偶爾回應母親的問話。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時刻注意著方玉兒的動靜。
    前世,湯碗事件發生在第三道熱菜之後。
    果然,當丫鬟端上一盅佛跳牆時,方玉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盅佛跳牆放在桌子中央,冒著騰騰熱氣,濃鬱的香味彌漫開來。
    “這道佛跳牆是廚房特意準備的。”方文淵說,“用了上好的鮑魚、海參、花膠,燉了整整六個時辰。”
    “方兄真是客氣。”一位客人笑道。
    丫鬟開始為眾人分湯。她先給主桌的方文淵和幾位叔伯盛了湯,然後轉到女眷這一桌。
    輪到方夕時,丫鬟小心地舀了一勺湯,正要倒入她的碗中——
    “哎呀!”
    方玉兒忽然驚呼一聲,身體“不小心”向前一傾,手肘撞到了丫鬟的手臂。
    丫鬟手一抖,湯勺裏的熱湯潑了出來,正好灑在方夕的裙擺上。
    月白色的襦裙立刻染上一片汙漬,深褐色的湯汁在布料上迅速暈開。湯還滾燙,透過衣料傳到皮膚上,帶來一陣灼痛。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夕身上。
    “姐姐!”方玉兒捂住嘴,眼中立刻湧出淚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隻是想夾菜,沒想到……”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楚楚可憐。
    方夕低頭看著裙擺上的汙漬,又抬頭看向方玉兒。方玉兒的眼中除了淚水,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前世,她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足無措,慌亂中打翻了麵前的茶杯,又惹來一陣嘲笑。而方玉兒則趁機表現自己的“懂事”和“體貼”,主動提出要幫她更衣,實則是在眾人麵前坐實了她“失禮”的形象。
    但這一次,方夕沒有慌亂。
    她緩緩站起身,裙擺上的汙漬在燭光下格外顯眼。她沒有看方玉兒,而是轉向那個嚇得臉色發白的丫鬟。
    “不關你的事。”方夕的聲音平靜,“退下吧。”
    丫鬟如蒙大赦,慌忙退到一旁。
    方夕這才看向方玉兒。她的眼神很冷,像冬日裏的寒冰,讓方玉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妹妹不必自責。”方夕說,“不過是件衣裳而已。”
    “可是……”方玉兒還在抽泣,“姐姐這身衣裳這麼好看,卻被我弄髒了……我真是、真是該死……”
    “一件衣裳,哪有妹妹重要。”方夕微微一笑,“倒是妹妹,最近似乎總是心神不寧。剛才撞到丫鬟是意外,但前幾日,我聽說妹妹在花園裏也差點摔了一跤?”
    方玉兒愣住了。
    “什麼……什麼花園?”
    “就是前日午後。”方夕說,“春桃去花園采花,看見妹妹一個人在假山後麵,不知在看什麼,看得入神,差點被石頭絆倒。”
    廳內的氣氛微妙起來。
    幾位女眷交換了眼神。花園,假山,一個人——這些詞組合在一起,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方玉兒的臉色白了白:“姐姐說笑了,我前日午後一直在房裏繡花,哪裏去過花園?”
    “是嗎?”方夕歪了歪頭,“那可能是春桃看錯了。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方玉兒腕上的玉鐲。
    “妹妹這玉鐲真是精致。我記得前些日子還沒有見妹妹戴過,是新得的?”
    方玉兒下意識地捂住手腕:“是、是母親賞的。”
    “母親?”方夕看向王氏,“母親什麼時候賞了妹妹這麼貴重的玉鐲?我怎麼不知道?”
    王氏也愣住了。她仔細看了看那玉鐲,成色極好,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這樣的東西,她確實沒有賞給過方玉兒。
    “玉兒,這玉鐲是……”
    “是、是我自己買的!”方玉兒急忙說,“用攢下的月錢買的。”
    “哦?”方夕笑了,“妹妹月錢不過五兩,這玉鐲少說也值百兩。妹妹攢了多久?”
    方玉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廳內一片寂靜。燭火跳動,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食物的香氣還在空氣中飄蕩,但已經沒人有心思吃飯了。
    方文淵的臉色沉了下來。
    “玉兒。”他開口,聲音低沉,“這玉鐲到底從何而來?”
    “父親,我……”方玉兒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是真的慌了,“真的是我自己買的……我、我攢了很久……”
    “百兩銀子,你要攢兩年。”方夕輕聲說,“而且,這樣的玉鐲,京城隻有”珍寶齋”有售。珍寶齋的賬冊,父親若是想查,應該不難。”
    方文淵的眼神銳利如刀。
    方玉兒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求助地看向母親,但王氏也皺起了眉頭。
    “玉兒,說實話。”王氏說。
    “我……我……”方玉兒咬緊嘴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方夕,“姐姐為何要這樣逼我?不過是一個玉鐲而已,姐姐若是喜歡,我送給姐姐便是,何必在眾人麵前讓我難堪?”
    好一招以退為進。
    前世方玉兒就擅長這種把戲,裝柔弱,扮可憐,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
    但方夕早有準備。
    “妹妹誤會了。”方夕說,“我不是要逼妹妹,隻是擔心妹妹。畢竟……”
    她壓低聲音,但確保廳內每個人都能聽到。
    “我前幾日出門,在清心閣茶樓附近,好像看到妹妹和一個男子在一起。那男子身形,有點像趙家的公子趙明軒。”
    轟——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趙明軒,吏部侍郎之子,年輕有為,是京城許多閨秀心中的良配。方玉兒若是私下與他見麵,那可是有違禮教的大事。
    “你胡說!”方玉兒尖叫起來,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溫順模樣,“我沒有!姐姐你血口噴人!”
    “我也希望是我看錯了。”方夕歎了口氣,“但妹妹腕上這玉鐲,我曾在趙公子身上見過類似的。趙公子有一對龍鳳玉鐲,說是家傳之寶,要送給未來的……”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方玉兒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她腕上的玉鐲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想要立刻摘下來扔掉。
    方文淵猛地站起身。
    “夠了!”他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今日宴會到此為止。玉兒,你跟我來書房。”
    “父親,我冤枉……”方玉兒哭喊著。
    “閉嘴!”
    方文淵拂袖而去。方玉兒踉踉蹌蹌地跟上,臨走前狠狠瞪了方夕一眼,那眼神裏的怨恨幾乎要溢出來。
    賓客們麵麵相覷,尷尬地起身告辭。王氏強撐著笑容送客,但臉色也很不好看。
    很快,宴會廳裏隻剩下方夕和幾個收拾殘局的丫鬟。
    燭火還在燃燒,但廳內已經冷清下來。桌上的菜肴大多沒動,漸漸涼了,油花凝結在表麵。酒壺裏的酒還剩大半,酒香混合著菜香,形成一種頹敗的氣息。
    方夕站在廳中,月白衣裙上的汙漬已經幹涸,變成深褐色的一塊。她低頭看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前世她視若珍寶的衣裳,如今不過是一件工具。前世她拚命維護的體麵,如今不過是一場戲。
    “小姐,要不要回去更衣?”春桃小聲問。
    方夕搖搖頭:“我想去花園走走。”
    ***
    花園裏夜色漸濃。
    一彎新月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月光。園中的花草在月光下顯出朦朧的輪廓,夜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還有泥土濕潤的氣息。
    方夕沿著石子小徑慢慢走著。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踩在石子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忽遠忽近,更添靜謐。
    她走到池塘邊。池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片荷葉漂浮在水麵,偶爾有魚兒躍出,濺起細小的水花,發出清脆的聲響。
    方夕在池邊的石凳上坐下。
    夜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帶著濕意。她抱緊雙臂,看著池中的倒影——月光,樹影,還有她自己模糊的輪廓。
    “方小姐好雅興。”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方夕身體一僵。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前世無數個日夜,這個聲音在她耳邊說著甜言蜜語,許下山盟海誓。最後也是這個聲音,冷漠地宣布她的死刑。
    她緩緩轉過身。
    趙明軒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海棠樹下。月光透過枝葉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他今日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身形挺拔,麵容俊朗,嘴角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
    但方夕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怎樣的算計和冷漠。
    “趙公子。”她站起身,聲音平靜,“這麼晚了,趙公子怎麼會在這裏?”
    “聽說方府今晚設宴,特來拜訪。”趙明軒走近幾步,“沒想到宴會已經散了。方伯父說你在花園,我便過來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方夕裙擺的汙漬上。
    “方小姐的衣裳……”
    “不小心弄髒了。”方夕說,“不礙事。”
    趙明軒看著她,眼神深邃。月光下,他的五官顯得更加立體,鼻梁**,眉眼如畫。前世方夕就是被這副皮囊迷惑,以為找到了真愛。
    “方小姐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趙明軒忽然說。
    “哦?哪裏不一樣?”
    “以前的方小姐,溫柔嫻靜,說話輕聲細語。”趙明軒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三尺,“但今晚在宴會上,方小姐言辭犀利,步步緊逼,讓令妹毫無招架之力。”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探究的意味。
    方夕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在月光下像一朵冰雕的花。
    “人總是會變的。”她說,“尤其是當你知道了一些……真相之後。”
    “真相?”趙明軒挑眉,“什麼真相?”
    方夕沒有回答。她轉過身,繼續看著池水。月光在水麵碎成千萬片銀鱗,隨著波紋蕩漾。
    趙明軒走到她身邊,也看向池水。
    兩人並肩站著,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趙明軒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夜晚的涼意。方夕身上則是清冷的桂花香。
    “方小姐。”趙明軒低聲說,“我聽說,宰相府有意與方家結親。”
    方夕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麵上不動聲色。
    “趙公子消息真靈通。”
    “京城就這麼大,什麼事都傳得快。”趙明軒說,“而且劉相權傾朝野,他的一舉一動,自然備受關注。”
    “那趙公子覺得,這門親事如何?”
    趙明軒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過,池邊的柳枝輕輕擺動,拂過水麵,蕩起一圈圈漣漪。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亥時正。
    “劉相此人……”趙明軒緩緩開口,“野心太大。與他結親,未必是福。”
    方夕轉頭看他。
    月光下,趙明軒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神望著池水,深不見底。他的表情很認真,像是真的在為她考慮。
    前世,他也是用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一點點獲取她的信任。然後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轉身將她推入深淵。
    “趙公子是在關心我?”方夕問。
    “自然。”趙明軒也轉過頭,與她對視,“方小姐是聰明人,應當知道如何選擇。”
    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前世方夕就是沉溺在這雙眼睛裏,以為看到了真心。
    但現在,她隻看到了算計。
    “趙公子。”方夕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諷刺,“你今日來,不隻是為了說這些吧?”
    趙明軒愣了愣。
    “方小姐何出此言?”
    “玉鐲。”方夕說,“你送給方玉兒的那對玉鐲,有一隻在今晚的宴會上,成了她私會外男的證據。”
    趙明軒的臉色變了。
    雖然隻是瞬間,但方夕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慌亂。雖然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但已經足夠。
    “我不明白方小姐在說什麼。”趙明軒說,“我與令妹隻是普通相識,何來私會之說?至於玉鐲……那不過是尋常禮物。”
    “尋常禮物?”方夕輕笑,“趙家的傳家寶,龍鳳玉鐲,一隻在趙公子腕上,一隻在方玉兒腕上。這禮物,可不尋常。”
    趙明軒的眼神冷了下來。
    月光似乎也冷了幾分。池水不再蕩漾,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兩人對峙的身影。
    “方小姐。”趙明軒的聲音裏沒了之前的溫和,多了幾分警告的意味,“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我有沒有亂說,趙公子心裏清楚。”方夕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讓,“我隻是好奇,趙公子一邊與方玉兒私相授受,一邊又來關心我的婚事。這唱的是哪一出?”
    趙明軒盯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夜風更涼了,吹得方夕的衣袂飄飄。她站在月光下,身姿挺拔,眼神堅定,完全沒有前世那個柔弱女子的影子。
    “你變了。”趙明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以前的方夕,不會說這樣的話。”
    “因為以前的方夕,不知道真相。”方夕冷笑,“不知道有些人表麵溫文爾雅,實則心狠手辣。不知道有些情意看似真摯,實則滿是算計。”
    她向前一步,逼近趙明軒。
    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趙明軒身上檀香的味道更濃了,混合著夜晚的涼意,形成一種壓迫感。
    但方夕不怕。
    她已經死過一次,還有什麼好怕的?
    “趙明軒。”她直呼其名,聲音冰冷如刀,“我不管你和方玉兒在謀劃什麼,也不管你和劉瑾有什麼交易。但有一點你記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別惹我。”
    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她的眼神銳利如刃,裏麵燃燒著兩簇冰冷的火焰。
    趙明軒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方夕——強勢,淩厲,像一把出鞘的劍,寒光逼人。
    許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絲……興奮?
    “有意思。”他說,“方小姐,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方夕沒有笑。
    她轉身,準備離開。
    “方小姐。”趙明軒在身後叫住她,“我們還會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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