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桂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0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暴雨未下多久便停歇,長公公同宮人迎朕回殿。
朕走出藏書閣,拾階而下。抬頭看著天空散開的烏雲。將畫軸遞給長公公。
“查數月以來,何人出入藏書閣。”
·
“陛下。”
朕用過早膳後,太傅來訪。
“可否與臣對弈。”
他問。
朕看著他,看他的發,他的衣。
他似乎依舊是二十年前那般。墨發隨意束起,在身後垂落。黑色長袍,領口有些鬆散。膚色蒼白,眼下烏青淡淡。丹鳳眼半闔。
“……好。”
兩位宮人搬來棋桌,將一切擺放。他落座,與朕相對。
他先行一步,落在中央。
……朕緊隨其後。
黑白二棋開始廝殺。
朕的棋,不再像他。
何時變了?
朕不知道。
太傅依舊是太傅。
似乎是與他第一次對弈般。
……朕與他,多久沒有對弈了?
一年,兩年,還是五年?
朕不敢估測。年月無孔不入,使人在如雨的時間下麵目全非。
“陛下勝了。”
第一局,便這般結束。
黑白**,再無一處落足。棋局橫陳,麵目猙獰。
朕看著他,“太傅可是有什麼要說?”
“……”
太傅拿走棋子的動作微頓,眼尾的褶皺現出。
他抬手為自己斟茶,是君山銀針。
朕抬眸,目光落在他手上。執起茶盞時,指腹在盞沿停了半瞬,似在斟酌。
茶香縈繞,朕低眉,不言語。
“……陛下可願與臣再弈?”
太傅開口,朕收回了所有棋子。
再弈。
他似乎倦了,漫不經心地走著每一步,不與朕廝殺。在指下,隨心所欲的鋪出一條路。
……他又輸了。
白子的氣被全部吞噬,他卻並不在意。再次將棋收回盒中。
“……”朕並無動作,看著棋盤,端起茶盞輕抿。抬眸看向太傅。
他斟茶,不言語。
……朕初次接觸圍棋,是在五歲。
太傅負責教導朕,琴棋書畫,禮樂射禦。隻是朕的身子素來羸弱,調養數年也不曾好轉。武藝便荒疏了。
唯有紙上功夫勉勉強強。
“再弈。”
朕放下茶盞,將棋子收回。
……執棋的手,蒼白細長。落子時,懸在橫縱天地,久凝不落。
……幼時,總嫌他慢。而今……
又是一局。
終局。
“臣告退。”
兩盞茶後,太傅起身行禮,離開。
朕看向院中。
豔陽高照,是許久都未曾出現過的好天氣。但偏生風大,也不好出去走動。
朕便靜坐於此,看向外廊。心中竟生出淒涼之感,命人關上門又坐回書桌後批改著奏折。
一盞茶後,長公公忽然為朕在書桌空下的地方擺出一碗粥。朕心中一暖,開口道:“可是宋小姐來了。”
“咳咳。”
有人推門而入,帶進些許冷氣。雨後的天,冷了許多。書房內有取暖的火爐。
“拜見陛下。”
朕抬眸,桃花落在殿內。
“無需多禮。”
長公公下階為她沏茶。
朕見到她,心情倒是明媚了些許。她名為宋泠,父親是前朝舊臣,一直對朕照顧有加。
她六歲時隨其父來見朕,當時躲在尚書大人身後,倒也好笑。這般一來二去,朕與她便熟悉了。一轉十年過去,京中說起才貌雙全的女子,總繞不過她的名字。她每次為朕做羹湯,定是有事相求,此次也不例外。
“宋小姐又有何事相求?”朕把粥推近了些,握著瓷勺在碗中攪動。
”阿淵哥哥可真傷人心,我隻是關心你。”她當下別過臉的不看朕。耳垂的紅瑪瑙微微晃動,披著一件白色狐裘,將她襯得愈白。雙眸靈動如清泉,活潑,溫暖。
“是朕誤解你了。”朕歉意的笑,舀起一勺,在唇邊吹了吹。抬眸就看到她站在桌前眼巴巴的看著朕。
忍住笑,將勺子送入口中,一時說不出話。
“如何如何?這可是我一步一步跟著書上做出來的,味道如何?”朕對上她的目光,歎了口氣。
“為何歎氣?是不好喝嗎?”她看著朕,眸中急切。
“是……”朕放下瓷勺,接過長公公遞來的錦帕輕拭唇部。
“……”她竟一時沒有反駁,收回了目光,垂下頭,發間珠釵輕輕晃動。
“不難喝……”朕話說了一半,見她又抬頭看朕,“也不好喝。”
“那下次我再改改。”她愣了一下,笑了。
朕見她不爭辯,笑的坦然,便知她心中有事。
“宋小姐今日心情不錯。”朕端起茶盞,“因何?”
“阿淵哥哥聖明。”她湊過來,眸中光彩閃爍,“我想打聽一個人。”
“誰?”
“大理寺卿,沈序青。”
“大理寺卿……”朕細細想了想。這個人朕倒是有印象,三年前的狀元,朕欽點的。少言寡語,麵如冠玉。在一眾新科進士裏格外安靜。任職大理寺,幾年間斷了不少案子,朝中口碑甚好。
”為何打聽他?”
“前些日子,書社鬥詩比拚,我輸了。”她咬唇,語氣裏帶著不服,握緊了拳頭,“輸得很難看。僅得了第二,我可從未當過第二!這人平日在書社不聲不響,一開口,句句都在點上,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她咬牙切齒,又道:“他贏了話都不說,還向我拱手行禮!”
朕有些驚詫,“如此說來……?”
“我要知曉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平日在朝中,是如何行徑?他喜歡什麼,不喜什麼,有何習慣,有何弱點。”
她加重弱點二字,“無需過細,大致知曉他是何方人士。為何在書社中不提身份。阿淵哥哥在朝中,總歸查的更細致。”
她自顧點頭讚同。
”這種事你倒是想到朕了,自相識之日,你便用朕得到你所求之物。哎,朕終究不過是你手中一枚棋子……”
朕故作歎息。
……的確,朕是一枚棋子。太傅的棋子,丞相的棋子。
“不不不,”她立刻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湊過來,使勁眨巴眼睛,表示真誠。
“朕隻是說笑,”朕彎唇,“朕應下,你且等好消息罷。”
“多謝阿淵哥哥!”
朕見她並無離去之意,低頭,又喝了兩勺粥。
“咳咳,”朕抬眸看她,“小女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可是要朕同你前去欖芸書社?”
“阿淵哥哥怎會知曉?!”她很是驚喜,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你整日把話本掛在嘴邊,朕自然關注。”
“那……阿淵哥哥可否願意與我一同前去?”
“好。”
·
朕站在風中,抬頭看著清澈明亮的天空。
今日是個好天氣。
朕與宋泠已站在書社前,喬裝打扮一番,並不引人注意。
“梁公子,你在幹什麼呀?”
朕微微低頭,看到她笑嘻嘻的看著朕。不禁也笑了。
“我們趕快進去吧,若是找不到我想看的話本,可就太令人傷心了。”
朕隨著她走進書社,長公公與宋泠的侍女候在馬車旁。
她發間的琉璃晃動,折射日光,奪目耀眼。
書社此時的人不多。朕行於墨香間,停在半人高的桌前,桌上按題材擺放,十幾種軟本堆放。各色封皮無不顯出書社的用心。
欖芸書社位於蓮湖旁,夏日不時會有荷香隨風而過,吹動簷下的風鈴。
現已深秋,湖麵隻餘漣漪。
朕看向宋泠,她已拿起一本,極為高興的翻閱。
“宋小姐。”
有人走近她,朕抬眸看去。認出此人便是那位大理寺卿,偏頭,怕他認出朕。
……不過,朕聽聞他是臉盲……
“啊,是你啊。沈公子。”
宋泠抬頭,皮笑肉不笑。
“梁公子,這便是我提到的那位。”她看向朕,挑眉眨眼。
“幸會。”朕拱手,目光落在這位三年前的狀元身上。他身著青色長袍,長發由一根玉簪束起。
“幸會。”他拱手,微微眯眼,盯著朕。“嗯……在下似乎在何處見過梁公子。”
他鳳眸微眯。
“哈哈,梁公子長得像很多人,你有這種感覺並不奇怪。”宋泠幹笑兩聲,擋在朕與沈序青之間。
“……今日甚巧遇見你,關於那日的詩我還想討教一些……”
沈序清亦不追問,倒是低頭問她。
宋泠看向朕,眨眨眼。朕會意,提步向一旁走去。與他二人離得遠了些,朕回頭,見他們甚為認真的討論著。
朕停在書架前,隨意抽出一本隨意翻看。
“……公主流落民間未亡之事你可有所聽聞?”
身後不遠傳來聲音。朕的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我還知曉她參加了科舉,似乎要進京了……”
書社人稀少,極為安靜。他們與朕有些距離,但每一句仍舊一清二楚。
朕的四肢百骸都沸騰,想要轉身,卻動彈不得。
阿姐……
“你是從何聽來的……”
“……桂蘭酒坊……你我同去……”
他們的話斷斷續續,朕的頭腦發昏,幾乎要站不住。待他們離去,搖搖晃晃的找到宋泠,匆匆告別。
即便是傳言,朕也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陛下……”長公公見朕麵色慘白,扶住朕。
朕闔眸,深吸一口氣。思忖片刻。
“去桂蘭酒坊。”
作者閑話:
諸位,可否願助小女子一臂之力!點此推薦、收藏,小女子當不盡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