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清晨的伽藍寺格外清冷。
    此時殿內隻有淨塵一人在擦拭供桌，他見孟心溪匆匆進來，馬上轉身合十行禮道：“孟施主今日來得可早。”
    “淨塵小師父……”
    進來時孟心溪還在喘著粗氣，她著急說：“慧……慧……慧明法師在嗎？”
    “師父在後院打坐呢。”
    淨塵見她來得匆忙臉色又蒼白，連忙問道：“可是有事？”
    孟心溪沒說什麼，隻是搖了搖頭，然後徑直走到了長明燈前。
    長明燈中屬於雲中廣的那盞燈還亮著，火苗在琉璃罩中靜靜燃燒。
    孟心溪感到暫時的安心，隨後她添了油，跪在蒲團上。
    她想祈禱，隨即雙手合十。想了想……卻不知該祈禱些什麼。
    沒過多久，殿外傳來腳步聲。
    是慧明法師拄著老舊的禪杖走了進來。
    他聽到淨塵說孟心溪來得匆忙，於是連忙趕來了。
    看到孟心溪的身影，慧明對孟心溪的來意已猜到一二。
    於是，慧明法師的目光落在了孟心溪身上。然後他緩緩道：“孟施主心有不安。”
    “法師，”見是慧明法師來了，孟心溪轉過頭，此時眼裏泛起了淚光，“聽說……北邊……打敗仗了，是嗎？”
    麵對孟心溪的問題，慧明法師沉默了片刻，隨後在另一隻蒲團上坐下。
    “老衲昨日見到了周裏正。這個消息還未證實，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戰事無常，勝敗乃兵家常事。”
    “可……可是他在那裏！”
    此時孟心溪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將落未落。
    “他……他還在黑水河。”
    “所以呢？”
    慧明法師的聲音平靜無波：“你在伽藍寺，而他在黑水河。你的不安，能傳給他嗎？你的眼淚，能替他擋箭嗎？”
    聽到慧明法師難得嚴厲的話語，孟心溪愣住了。
    歎了口氣後，慧明法師接著說。
    “老衲不是讓你不擔憂。”
    慧明法師撥著動手中的念珠，放慢了語氣後緩緩說：“是讓你明白，擔憂無用。若他在戰場上分心，念著你在這裏哭泣，那才是害了他。”
    “那我該怎麼做？”孟心溪無助地問。
    “做你該做的事便好。”
    慧明法師看著殿外的天空，勸解說：“醫者救人，這是你的本分。無論他是生是死，是勝是敗，病人來了，你都要救。這些才是實實在在的功德，總比你在這裏空流淚強。”
    聽完了慧明法師的教誨，孟心溪怔怔地坐著。
    殿內常年點著的的香煙正繚繞上升，在透過窗欞的光柱中緩緩旋轉。
    不過多時，伽藍寺的鍾聲響了。那聲音沉厚悠長，震得她心頭一顫。
    是啊，哭有什麼用？祈禱有什麼用？如果雲中廣真的受傷了，他能依靠的，不就是醫者嗎？
    孟心溪想開了，隨即她擦幹了眼淚，馬上站起身，對慧明法師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法師指點。”
    待孟心溪走出伽藍寺時，她的腳步已是穩了許多。
    但是，她沒馬上回家，而是去了鎮西頭的書院。
    她到時李時澤正在院子裏教幾個半大的孩子認字。
    李時澤回頭見是她來了，示意孩子們去自己練習，然後拄著拐杖走過來。
    他關切得問道：“心溪？你怎麼……”
    李時澤注意到了她紅腫的眼眶，神色一肅。
    “出什麼事了嗎？”
    孟心溪把聽到的消息給他說了。
    聽完後李時澤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沉默地望向北方，那是黑水河的方向。
    “時澤哥……”孟心溪頓了頓，然後繼續說，“周伯說可能會有流民過來。醫館可能會需要幫手，到時候……你……能來嗎？”
    李時澤轉過頭，回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
    碰巧，晚秋的風拂過，揚起他額前的碎發。
    在李時澤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李時澤點頭應下：“好。我去跟我爹說一聲，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