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的最後一天，落雁鎮下了一場早霜。
    孟心溪晨起時，屋頂、草垛、路邊的枯草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
    洗漱完畢後，孟心溪推開醫館門，此時嗬出的氣息已經凝成了白霧。
    天氣逐漸轉涼了，這麼想著她裹緊了夾襖，拎起竹籃，在籃子裏裝著今天要曬的最後一茬羌活，還有半袋新收的枸杞。
    尋常的日子仿佛凝固在了等待中。雲中廣離家已近三月。除了最初那個傷兵帶來的消息，關於他的事……再無音訊。
    但是孟心溪依然每天去伽藍寺添燈，就連木牌上的“雲中廣”三個字已經被她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模糊。
    “溪丫頭，這麼早呀。”
    有人從街那頭走來，肩上扛著一袋米。走到近出後，孟心溪看清了來人是周裏正。
    但此刻，周裏正不複往日的從容，臉色比往常沉重。
    “周伯您早。”
    孟心溪也向周裏正打了招呼，隨後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
    “您昨晚沒睡好？”孟心溪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聞言，周裏正放下了肩上的米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歎了口氣道：“這兩天可能……會有流民過來。對了，溪丫頭，**在嗎？我跟她說幾句話。”
    周裏正的這番話令孟心溪心頭一緊，她緩緩道：“是北邊……？”
    “好了好了，你就別多問了。”
    周裏正擺擺手，隨後扛起米袋往醫館裏走。邊走邊說道：“……總之，你們做些準備吧。”
    此時醫館裏，孟娘子正在整理藥材。
    聽了周裏正的話，她暫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隨後請周裏正坐下，手裏的活計卻更不敢停下了。
    問了幾句情況後，孟娘子的眉頭蹙了起來。
    “……多少人？”
    “哎……說不準。”
    然後周裏正壓低聲音繼續說：“昨天有從北邊回來的貨郎說，官軍和羌人在黑水河打了一場大仗，傷亡……據說很嚴重。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在往南逃。”
    這番話讓孟娘子一驚，她的手頓了頓，顯得不自然。但她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繼續將當歸放進藥櫃。
    “醫館會準備些傷藥和鋪位。”
    “……還不止這個。”
    周裏正的聲音更低了，繼續道：“仗打輸了……羌人可能會往南推進。裏長們都商量著，是不是得讓老弱婦孺先往山裏避一避……”
    ……空氣忽然凝滯了。周裏正和孟娘子沒刻意避著孟心溪，她站在門邊，手裏的竹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羌活灑了一地。
    “心溪……！”
    聽到動靜後，孟娘子回頭喚她。
    孟心溪蹲下身，神情恍惚地一顆一顆撿起羌活。
    此刻她手指冰涼。不由得想到：黑水河……雲中廣所在的隊伍，就在黑水河一帶駐防……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確切知道他在哪裏。
    “仗……打輸了？”
    孟心溪控製不住自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聞言，周裏正別過臉去，歎了一口氣，接著說：“消息還不確鑿……可能隻是傳言。你別太擔心了……”
    周裏正強裝鎮定的說完，但孟心溪看見了他眼中的閃躲。
    她馬上站起身，顧不得撿完的藥材，轉身就往外跑。
    “心溪！你去哪兒？”孟娘子在身後喊。
    “伽藍寺！”孟心溪的聲音在門口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