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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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裏正說的流民將要陸續到來。
其中第一批流民,在當天傍晚就到達落雁鎮。
這批流民大約有三十來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都是蓬頭垢麵,衣衫襤褸的。
他們臉上無一例外是一臉疲憊,三三兩兩的推著破舊的板車,車上堆著他們亂七八糟的家當,還有裹著破布的孩子。
人群中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臉上還有一道新添的傷口,看起來剛剛結痂,但邊緣紅腫。
聽到了消息後,周裏正馬上就準備起來了。
此時周裏正帶著幾個鎮民在鎮口接應。
而孟娘子和孟心溪已經連忙把醫館前堂清理出來了。連地上都鋪上了草席和被褥。
李時澤則和幾個書院的少年從家裏搬來了鍋碗瓢盆,在院子裏支起了臨時灶台。
“多謝……多謝各位……”
那五旬老漢一進醫館,就踉蹌著要下跪,周裏正看到他的動作,連忙上前及時扶住了他。
“哎……老哥別這樣,大家都是受苦人。”
周裏正趕緊轉移話題,接著問道,“你們從哪兒來?”
“黑水河往北二十裏,柳樹屯。”
那老漢聲音沙啞,接著緩緩說:“……就在五天前,羌人的騎兵突然衝進村子……見人就殺,見屋就燒……我兒子、兒媳……都……”
漸漸的,他說不下去了,老淚縱橫。
此時的孟心溪正在趕忙為一個婦人清洗傷口,生怕不及時清理導致傷口發炎。聽到老漢這麼說……她聞言手一抖……
柳樹屯……那個地方她是知道的,雲中廣的家書裏提過,他們曾在屯裏休整過兩天。
“那……官軍呢?”思及此,她忍不住問。
看到聽到這個年輕的女娃兒向自己搭話,老漢強提了一下精神,然後抹了把臉。
“軍官?敗了……慘啊。那黑水河都染紅了,屍體漂得到處都是。他們中還活著的往南撤,我們隻能跟著跑,然後路上又遇上羌人的遊騎……”
雖然老漢的話未說完,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懂。
……此時醫館裏一片死寂。隻有傷者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大家盡量壓抑著的抽泣聲。
孟心溪發不出聲音,她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在不斷、不斷地下沉,沉進了冰冷的深淵。
她沒法思考,隻剩機械地繼續手上的工作,清洗、上藥、包紮……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手臂被砍傷了,傷口深可見骨,卻他卻堅強著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此時孟心溪正給他縫合,她的手抖得厲害,針幾次都紮偏了。
“我來吧。”李時澤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接過針線。他的聲音沉著冷靜,手指修長穩定,穿針引線的動作幹淨利落。
孟心溪退到一旁,看著李時澤專注的側臉。燭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神情平靜得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年。
看著李時澤的表情,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山崖下的午後。當時他也是這樣,疼得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
“時澤哥,”她輕聲問,“你怕嗎?”
李時澤不語,待他利落的打好了最後一個結,剪斷線,才抬起頭。
他回頭看向孟心溪,直視著她的眼睛。
“怕。但怕沒用。”
說完後,他看向醫館裏或坐或臥的流民。
“他們……也許更需要我們不怕。”
那一夜,大家手上的活計都未停止,醫館的燈一直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