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陸軒把剩下的幾塊蛋糕給了掌櫃和跑堂的小二。
    小二咬了一口提拉米蘇，眉毛擰成一團，嘴裏卻含糊不清地喊著“好吃”。掌櫃接過去嚐了，嚼兩下，被可可粉苦得直皺眉，又不好意思當著陸軒的麵吐出來，端起茶碗灌了半碗水才緩過勁。
    “這個口味你們吃不慣。”
    陸軒把他們的表情看在眼裏，忍著笑，“明天給你們帶甜口的。”
    掌櫃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連連擺手說不用破費，眼睛卻往蛋糕盒子上又飄了一下。陸軒沒拆穿，說了句“反正鋪子裏每天都有新的”，轉身上了樓。
    蘇衍之靠在床頭，手裏捧著本從客棧掌櫃那兒借來的舊書，正就著油燈翻看。聽見門響，他把書擱在被子上，目光從林承硯臉上掃到他袖口沾的麵粉印子，又掃到他手裏拎的兩個瓶子。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不是說去安置家具，出什麼事了？”
    林承硯在桌邊坐下來，把兩個瓶子擱在桌上，牛奶的瓶子是透明的，椰奶的瓶子是白的，上麵印的字蘇衍之一個都不認識。他擰開瓶蓋，把牛奶和椰奶各倒了一杯，推到蘇衍之麵前。
    “沒出事。陸軒那個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腦子一熱去買了掛鞭炮，直接開業了。一直忙到現在。”
    蘇衍之手裏那杯椰奶剛端起來，聽見這話又放下了。
    “直接開業？鋪子連塊匾都沒有吧？”
    “沒有。”
    林承硯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無奈，是真的覺得好笑。
    他想起陸軒扛著爆竹跨進門檻那個架勢，蹲在門檻上點引線的樣子，回頭喊“開業”時嗓子都劈了。
    “匾沒有，價目單還是我臨時拿毛筆寫的，不過生意倒是不錯，陸軒今天帶過來的貨全賣完了。”
    蘇衍之端著椰奶靠在床頭，聽林承硯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所以你們今天賺了多少？”
    林承硯拿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那個透明塑料瓶，瓶子裏還剩小半瓶牛奶，在油燈下晃著乳白色的光。
    “晚上我攏了一下賬。巴斯克賣了四十九塊，曲奇四十八袋，慕斯杯五十份全賣完了，提拉米蘇剩了四塊，賣出四十六份。甜品一共進賬七十二兩五錢銀子。”
    蘇衍之端椰奶的手停在半空。“一天？七十兩？”
    “嗯。”林承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轉瓶蓋的手指比平時快了兩拍。
    陸軒從老家把這些東西帶過來，到底花了多少錢，他沒說過。
    蛋糕的成本、飲料的進價、那套琉璃櫃和藤編椅的置辦費用，全是陸軒在經手。
    不過看陸軒今天那個狀態，應該是不虧的。不止不虧，可能還賺得不少。
    林承硯想起陸軒扛著爆竹跨進門檻時的表情，這人從頭到尾沒有因為定價高而心虛過一秒，也沒有因為客人少而焦慮過一刻，心態好得不行，他敢讓林承硯隨便定價，說明這個價怎麼定他都不會虧。
    蘇衍之把椰奶杯子擱在床頭小幾上，靠回枕頭裏，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好一會兒。
    他也管過自己的陪帶鋪子，那個布莊一個月最好的時候也就進賬二十來兩銀子。
    這兩個人，連塊匾都沒有，鞭炮是臨時買的，連價目單是拿毛筆現寫的，一天下來賺了他管三年賬都沒見過的數。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說了句：“你們兩個，一個敢定價，一個敢賣，倒是般配。”
    林承硯正把瓶子蓋擰回去，聽見這話手一滑，瓶蓋在桌上滾了半圈。他伸手按住，沒接話。耳朵紅紅地轉開話頭：“陸軒說什麼高糖高脂會拖慢傷口愈合速度、增加感染風險，所以糕點暫時不能吃，這個牛奶對傷口修複有利，你試試。”
    蘇衍之低頭看著手裏那杯白色液體，他先湊近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小口，動作很慢，像是在品茶。牛奶醇厚，椰奶清甜，兩杯都嚐過之後，他把椰奶那杯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個好喝。另一個太淡了，沒什麼味道。”
    林承硯看著他挑嘴的樣子，沒說什麼，隻是把牛奶那杯也往他麵前推了推。“淡的也得喝，陸軒還說牛奶養骨，你躺了這麼久，骨頭得養。”蘇衍之看了他一眼，沒再挑，把牛奶端起來慢慢喝了。
    蘇衍之傷口恢複得不錯，明天叫輛馬車就能搬過去，客棧這邊今晚再住最後一晚，明天三人一起搬到鋪子後院，不用再來回跑了。
    陸軒靠在床頭把明天的進貨清單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忽然坐起來。
    “床上用品還沒買。”
    他翻身下床，走到隔壁敲了敲林承硯的門。林承硯剛把蘇衍之安頓好，拉開門就看見陸軒站在走廊裏，頭發被他抓得亂七八糟。
    “我現在回去一趟，把床單被子枕頭都買齊，洗幹淨帶過來。明天搬進鋪子直接就能睡。表哥那邊的藥也快吃完了，我順道去診所再拿幾盒。你這邊有沒有東西要帶的？”
    林承硯想了想，說沒有。陸軒轉身要走，又被林承硯叫住：“把你這身衣裳也換了。袖口上全是蛋糕渣。”陸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確實沾了一圈碎餅幹渣。他擺擺手，回了自己房間，反鎖房門，一道白光消失在房間裏。
    回到公寓，他出門直奔最近的商場。
    床上用品區在四樓，他在純棉床品那一排貨架前停了好一會兒。蘇衍之那套選淺灰色，透氣，傷口捂著不容易發癢。林承硯那套挑藏藍色，素淨，跟他平時挑衣裳的眼光差不多。他自己隨便拎了套深灰的。床單、被套、枕套，三套一式兩份，各兩套換洗。枕頭買了四個，兩個蕎麥枕，兩個乳膠枕，到時候讓他們自己挑。被子拿了兩床蠶絲被，輕，不壓傷口，定州夜裏涼，蠶絲被又貼身又暖和。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掃了半天碼，他堆了半人高的床上用品把後麵排隊的大姐看得直瞪眼。他把東西拖回公寓，新床品一股腦全塞進洗衣機裏先洗一遍，新布料有漿洗的味道，不洗就鋪總感覺不幹淨。
    趁洗衣機轉的時候他又去了趟診所拿了些藥，回到公寓，洗衣機剛好停了。他把床單被套全掏出來塞進烘幹機，又把之前攢的幾件髒衣服丟進洗衣機重新轉。現在就等明早去取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