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覺醒、初入異境  【第三十九章】巧言破價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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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陸軒從對麵茶館要了壺茶,方便等一會麵聊。
    他坐在林承硯旁邊,順嘴問了一句:“這鋪子,多少錢能租下來?”
    林承硯撇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之前官陌足陌都聽不明白,又來問?
    他把茶盞擱下,轉過身來對著陸軒,從頭算給他聽。
    “我們住的客棧在定州城是算中等偏上的,通鋪一晚十三文,稍房七十文,我們住的上房二百七十文。十間上房,二十間稍房,兩個通鋪,四十個床位,按一年六成入住算,全年進賬大概一千零一十二貫,均下來,一個月進賬近八十五貫。”
    他語速不快,每個數字都咬得很準,像是念賬本。
    他腦子裏確實有一本賬,打從住進客棧頭一天就開始記了,小二端茶送水的時候他隨口問一句“這客棧多少間房”,掌櫃結賬的時候他順嘴打聽一句“定州城外來人多不多”,七零八碎的信息收進來,在腦子裏自動拚成了一本賬。
    “店裏賬房、後廚、雜役、小二,一個月工錢大概十四貫,食材雜項三十六貫,住稅兩貫半,按這個地段客棧平均一成的利潤來算,客棧一個月租金在二十四貫上下。”
    陸軒聽著,沒有插嘴,他知道林承硯還沒算完。
    “客棧在定州城中間地段,不算核心商業街,也不算偏,這個位置,跟我們現在看的這間鋪子差不多,但人流量不一樣。”
    林承硯往門外偏了偏頭。
    “這條街是坊市主街,人來人往比客棧那邊密得多,按我們這兩天看的來說,這邊人流量大概是客棧那邊的二倍半。不過客棧麵積大,是這間鋪子的三倍有餘。兩個因素互相抵消一下,這間鋪子的合理租金應該在十五貫左右。”
    他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茶盞擱回桌上,看了陸軒一眼,那一眼不是在炫耀,是在交代底價,意思是待會兒人東家來了,你心裏要有個數,這個價是我的判斷。
    陸軒坐在旁邊,看林承硯一條一條把賬算完。
    客棧定價、入住率、人工、食材、利潤、地段、人流量、麵積比,每個數字從他嘴裏出來都不帶停頓。
    他說“十五貫”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炫耀,隻是在陳述一個推導出來的結論。
    陸軒盯著他的側臉,目光黏在上頭,移都移不開,簡直被這個模樣的林承硯迷暈了,甚至激動,起來了。
    這人在鋪子裏東摸摸西看看,他還以為是檢查門框漏不漏風,原來是在量尺寸,這腦子怎麼長的?
    他甚至不知道林承硯什麼時候記了客棧的房間數,什麼時候觀察了街麵上的人流,這些事每天一起進出,他全沒注意到,林承硯全記下了。
    條條框框他全沒聽懂,但不妨礙他覺得林承硯厲害,太厲害了!
    我老婆就是聰明,聰明得他想站起來在鋪子裏走兩圈冷靜一下。
    林承硯說完最後一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清楚得很,就算自己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講,陸軒也未必跟得上這些數字,但他還是講了,不是為了讓陸軒聽懂,是讓陸軒心裏有個底。
    這人對這間鋪子滿意得不行,他怕待會兒人東家一來,還沒開口說幾句,這人二話不說就點頭。
    十五貫,這個數擺在這兒,就算聽不懂推導過程,至少記住一個數字,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剛放下茶盞,門口傳來兩聲咳嗽。
    周牙儈帶著馬東家跨過門檻,一抬頭正好撞上陸軒那道還沒收回去的目光,直勾勾盯著林承硯,眼底發亮。
    林承硯被他盯得耳根又開始泛紅,借著擱茶盞偏過頭,低低說了句“別看了”。
    周牙儈腳步頓了一下,他是個人精,什麼場麵沒見過。
    心想這一個剛還俗的武僧盯著人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另一個被看得耳根紅得能滴血,這哪裏是兄弟,是契兄弟還差不多,走商的果然是見得多也玩得花啊!
    他心裏有了數,麵上不動聲色,掛著笑把馬東家往前引了半步:“馬東家,這二位就是我跟您提的公子。這位是陸公子,這位是林公子。”
    陸軒收回目光,站起身朝馬東家拱了拱手。
    馬東家換了一身靛藍直裰,料子挺括,是專門留著見客穿的,兩人寒暄幾句,分賓主坐下。
    林承硯已經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起茶壺給馬東家斟了一杯,動作從容,耳根上的紅也褪幹淨了。
    馬東家走在後頭,沒瞧見方才那眉眼官司。
    他進門先打量了林承硯兩眼,心裏有了數,這年輕公子坐得端正,茶盞擱在手邊,不東張西望,也沒有外鄉人進城那股縮手縮腳的怯意。
    見過世麵的!
    “公子,您看我這鋪子,您二位也是滿意的吧?”他坐下來,接過林承硯斟的茶,語氣裏試探夾著得意,各占一半。
    林承硯微微一笑。
    “滿意肯定是滿意的,才會邀您坐下商談一二。”
    不多不少,沒說哪裏滿意,也沒說非要不可,話頭接住又彈了回去。
    馬東家等了一會兒,不見下文,**在椅子上挪了挪。
    他往周牙儈那邊遞了個眼色。
    周牙儈接收到了,心裏直歎氣,剛才在藥材院子裏白跟他說那麼多,一上來就露了底。他往前欠了欠身,臉上堆著笑:“林公子,這鋪子您二位也仔細看了,我也跟馬東家說了,您二位是誠心要租的,價格上可以商量。”
    話剛落地,馬東家手肘不動聲色地撞了他一下。
    周牙儈頓了一頓,麵不改色把話往回圓:“不過您二位也看到了,這鋪子上上下下全是新的。梁柱、地板、門板,用料實實在在,半分水分沒摻。這價格能讓,但讓不了多少。您看是吧?”
    馬東家聽到最後這句,滿意了,身子往後一靠,端起茶盞,等對麵還價。
    林承硯不急。他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抬起眼看向馬東家,目光平和,不像要砍價,倒像在跟熟人閑聊。
    “東家這鋪子確實很新,但也看得出來,空置了不短時間了,相信您二位也清楚這空置的原因。”
    他把茶盞擱下,“再一個,我若是買下這鋪子,您這些新置的物什全歸了我,加價算進去,合理。可我二人隻是賃下,您若隻是比四周稍稍加一點,那也是合理的,漫天要價就不行了。”
    馬東家聽完這番話,心裏那點僥幸又壓下去幾分,這年輕公子說話不緊不慢,臉上還掛著點笑意,可句句都點在要害上:空置的原因你知道;賃不是買,翻新的花銷不能全攤在租金裏。
    “林公子是懂行的,我也不說外道話。”
    馬東家把茶盞擱下,往前坐了坐,“我給您讓一貫錢。十九貫,咱們交個朋友。”
    林承硯端起茶盞,笑了笑,沒搭話。
    馬東家又看向周牙儈,周牙儈攤了攤手,馬東家咬了咬牙:“讓兩貫!十八貫!林公子,老哥我夠誠心了吧?”
    周牙儈在旁邊捧著茶盞當鵪鶉,十八貫雖然看似讓挺多了,但這位林公子肯定不會點頭。
    果然,林承硯放下茶盞,語氣比方才還客氣:“馬東家客氣了,我二人肯定知道您是誠心要賃的,這價也是真心讓了,不過,隻兩貫恐怕還是不太夠吧?”
    馬東家端起茶盞猛喝了一口,十八貫了還說不滿意,他心裏那杆秤晃來晃去,底價是十五貫不假,可那是底價,能多賺誰不想多賺。
    他放下茶盞,決定再頂一輪:“那林公子倒是說說,您心裏什麼價?”
    林承硯沒接他的話,目光從馬東家臉上移開,落在那張方桌上。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的祥雲紋,指尖順著紋路走了一道。
    “這桌子,料子是真好,這花紋,打出來也經看。”
    他收回手,又看了一眼靠牆的櫃子,
    “這櫃子的收角也做得講究,這鋪子配上這些家具,確實增色不少。”
    馬東家見他沒回答自己,本來有點生氣,可一聽他誇起家具,那點氣性立馬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身子往前一探,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那可不是!這些家具可費了我不少心思,一件一件親手挑的,擺了又挪,挪了又擺,光是這桌子上的祥雲紋就費了木匠半個月的工……”
    周牙儈在旁邊拚命遞眼色,見他沒反應,又悄悄伸手扯他後衣角。
    馬東家正說到興頭上,嫌他礙事,一把甩開,繼續唾沫橫飛:“這櫃子的收角,看見沒?嚴絲合縫,這張桌子、那條長凳、靠牆這幾個櫃子,哪樣不是上等貨?我這鋪子賃你十八貫,這些家具可就得占三貫錢呢!”
    周牙儈心裏咯噔一下,完溜!
    林承硯臉上嘴角一揚,成嘞!
    抬眼看向馬東家,臉上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讚賞:“馬東家果然是眼光獨到,審美別具一格,若是換個人來布置,可不得堆得花裏胡哨,哪像您這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這家具費了您這麼多精力,我占著也是心有難安。正好您說了,鋪子十八貫,家具占三貫……”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些,“不如這樣,我給您十五貫一個月,家具給您拖走,我就要這空鋪子。”
    馬東家臉上那點得意還沒來得及收,就僵住了,他猛地轉過頭看周牙儈,滿臉震驚。你怎麼不拉著我?
    周牙儈攤了攤手,那表情比哭還難看,我還得怎麼拉?剛才打眼色,扯衣角,就差把手伸您嗓子眼裏把話給掐了。
    您甩開我,說得比說書先生還起勁,現在想起我來了?
    馬東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看桌上被他吹得天花亂墜的祥雲紋桌角,又看看林承硯那張依舊掛著笑的臉,腸子都悔青了。
    家具占三貫,這話是從他自己嘴裏蹦出來的,人家順杆一爬,爬得有理有據,他連往回找補的台階都沒有。
    空氣安靜了幾息,馬東家端起茶盞想喝一口壓壓驚,發現茶早就涼透了。
    他把茶盞擱下,清了清嗓子,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
    “林公子,這家具……我那些家具可真是好料打的,搬走了您二位還得另置辦,多麻煩。要不這樣,家具留這兒給您用,鋪子連家具,十七貫……”他說到“十七貫”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聲音直往下出溜。
    林承硯端起茶壺給馬東家續了杯熱茶,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笑意不變,但就是沒接話。
    周牙儈依舊在旁邊縮著脖子當鵪鶉,心裏直搖頭。
    他算是看明白了,馬東家這鋪子空了半年不是沒有原因的,頭一回碰上壓得住他的,這嘴就瓢得跟篩子似的,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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