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直心係感謝陸公子的救命之恩，更是替我出手報得大仇。此番大恩，**後定會備上重金厚禮酬謝，絕不會讓陸公子白白受累，平白吃虧。”
    林承硯話說得周全客套，神情淡淡淺淺，全然一副疏離見外的模樣，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內裏的言不由衷。
    陸軒將這一切看得分明，心底無奈輕歎。
    陸軒不用細想也知道，這人定然又在心底暗自揣測、百般猜忌，把自己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反複翻來覆去琢磨千百遍，連帶著他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要扣上別有所圖、暗藏算計的名頭。
    再這樣委婉試探、迂回相處下去根本行不通。長此以往，自己無論說什麼、做什麼，在林承硯眼中都會事事帶著圖謀，句句藏著算計，兩人之間的隔閡隻會越拉越遠，這層根深蒂固的防備，也永遠都拆不開。
    心念一閃，陸軒當即拿定了主意。
    他抬眼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一處僻靜幽深、沒有沿街燈火燈籠映照的窄巷巷口，趁著周遭無人注意，直接伸手，一把輕輕將林承硯拉著，跨步帶進了這條昏暗安靜的小巷之中。
    巷外長街的喧鬧人聲、燈火繁華盡數被隔在牆外，巷內安靜無聲，隻餘下淡淡的夜色籠罩。
    陸軒收了方才隨性輕快的笑意，目光直直凝著身前的林承硯，語氣坦蕩又直白，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
    “我知道，在那樣情境下相遇，我口口聲聲說對你沒有半分惡意，你麵上不言不語，心裏卻從來都沒有真正信過我。”
    “方才你特意提起林茂，盯我反應便是根本不信我當初說的話，更不信我早已將所有匪徒、連同幕後的人，一並盡數殲滅了。”
    一記毫無鋪墊的直白直球驟然砸來，坦蕩剖開了自己所有心思，也一語戳破了林承硯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所有猜忌與防備。
    昏暗僻靜的小巷隔絕了長街的喧囂燈火，四下靜謐無聲，隻有夜色沉沉籠罩。
    陸軒望著眼前怔然失語、滿心戒備猜疑的林承硯，心底思緒翻湧。
    普通人有可能會是和林茂串通的奸人，但若他並非普通人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陸軒當下便有了決斷。
    他目光定定看著林承硯，不做多餘的言語辯解，當著他的麵，心念一動，直接從旁人絕無可能窺探的係統空間之中，憑空取出了那一套剔透流光、品相絕俗的水晶茶具。
    瑩潤澄澈的水晶器皿驟然出現在半空，光影流轉，清透華美，就這般毫無征兆、憑空現世。
    林承硯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都猛地一頓。
    這一路朝夕同行，同吃同住，他將陸軒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從頭到尾，從未見過他行囊之中有這般物件。二人今夜出門閑逛，更是一身輕裝，半點隨行行囊都未曾攜帶。
    無衣無物，無遮無藏，東西卻就這般憑空出現在眼前。
    這早已超出了他從小到大所有的認知與見識。
    他心神巨震，怔怔盯著那套水晶茶具，聲音都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顫抖，滿臉難以置信，脫口而出：
    “這！這是什麼？莫非是什麼障眼戲法嗎？！”
    陸軒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神色淡然從容，將茶具又收了回去。
    眼見林承硯還在努力為這不合常理的一切找尋符合實際的合理解釋的樣子，他隨即又心念輕轉，再度催動係統空間，抬手將這套冰涼剔透的水晶茶具，穩穩放到了林承硯的掌心之中。
    下一秒，手心驟然一沉。
    實打實的重量真切落在掌心，瓷質冰涼，觸感清晰真實，分毫不是虛浮作假的街頭戲法騙術。
    真實，且觸手可及。
    林承硯捧著手中的茶具，指尖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心底所有的猜忌、防備、盤算，在這一刻盡數轟然崩塌，化作漫天的震驚與茫然。
    他抬眼怔怔望著陸軒，眼底翻湧著極致的不可思議，唇瓣翕動，半晌才吐出一句輕聲又茫然的喃喃自語，語氣敬畏又恍惚：
    “你…你…你竟然，是仙人嗎？”
    巷內夜色靜謐微涼，昏沉光影落在林承硯臉上，襯得他一雙眼眸睜得圓圓的，整個人完全陷在極致的震撼裏，呆呆愣愣立在原地，神情懵懂又茫然，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穩克製與審慎戒備，這一切完完全全超出了林承硯的認知範圍。
    陸軒望著他這副失神呆萌、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心頭的笑意也忍不住漫了上來。
    他再也按捺不住，緩緩抬手，輕輕覆在林承硯的發頂之上，指尖順著烏黑的發絲，溫柔慵懶地輕輕揉弄了兩下。
    林承硯對此竟是半點反應都無，既沒有躲開，也沒有像往日一般局促羞赧、出聲抗拒。
    他所有的心神，都還牢牢拴在方才那憑空取物、無中生有的一幕裏，腦海中轟然一片，翻來覆去隻剩滿心驚濤駭浪。
    憑空納物，隨手藏納器物於無形，這是傳說裏的芥子儲物神通，是實打實的仙家玄妙手段。
    難怪那日北境深山之中，他能孤身一人，輕輕鬆鬆覆滅幾十名凶悍悍匪，殺伐利落，身手強悍到根本不似凡人所能做到。
    難怪他一路同行，出手向來大方闊綽，揮灑銀錢從不吝嗇，行事坦蕩灑脫，隨性自在，從不受俗世規矩束縛。
    難怪他來路神秘難測，出現得毫無征兆，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全然不似這凡塵俗世裏的普通人。
    原來根本不是世間憑空遇上了心性純良、毫無私心的癡傻好人。
    原來陸軒，本就是世外而來、超脫凡塵的仙人。
    所有一切不合理的疑點，所有他日夜揣測琢磨、百般猜不透的緣由，在此刻盡數有了答案。
    林承硯站在原地，心神震顫不已，整個人依舊恍恍惚惚，怔怔望著眼前的人，任由陸軒的手掌落在自己發頂，一時之間，連動彈都忘了。
    陸軒瞧著他全然失神、呆呆怔怔的模樣，隻覺得又好笑又心軟，抬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出聲將他飄遠的思緒拉回。
    “回神了，別胡思亂想，我不是仙人。”
    林承硯聞聲才勉強從震撼裏抽回幾分神智，抬眸看向陸軒，眼底卻滿滿都是“我早已看透，你不必再隱瞞”的篤定神色，半點都不肯相信他的說辭。
    不是騰雲遁世、修行得道的仙人？
    那便唯有另一種說法了。
    他心底暗自思忖，眸光悄悄流轉，落在陸軒身上，又悄悄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好奇與探究。
    不是仙人，那定然是深山裏修行多年、習得異術的精怪。
    山精異類，也會擁有這般憑空儲物、無中生有的玄妙本事。
    這般一想，之前所有的疑惑也全都順理成章。
    那一路出手闊綽、揮金如土的銀錢，會不會也是他隨手撿來的山石雜物，用法術幻化而成的？
    等時日一到，或是二人離開之後，這些銀兩，會不會就會瞬間打回原形，變回原本的石頭頑石？
    林承硯越想越是好奇，眼底全是純粹的疑惑與不解。
    陸軒將他眼底所有心思盡收眼底，看著他心裏小劇場演了一出又一出，忍不住失笑搖頭，主動開口，語氣散漫溫和：
    “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林承硯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抬眼，認認真真、一字一句輕聲問道：
    “你若不是仙人，那便是深山修行得道的精怪嗎？”
    “是不是我那日在北境山林倉皇逃亡，無意間驚擾了你的修行，你才化為人形現身，出手救下我的？”
    問完這句，他又想起心中最在意的事，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認真，繼續追問道：
    “還有你這些日子一路花銷，隨手拿出的那些銀子，都是你用山間石頭幻化出來的嗎？”
    “若是如此，等我們走後，這些銀兩，會不會就盡數褪去幻術，變回原本的模樣？”
    巷中夜色清幽安靜，陸軒聽完他一本正經、滿心認真的一連串發問，當即再也忍不住，低低暢快地笑出了聲。
    他眉眼彎起，笑意漫在眼底，望著林承硯滿眼較真、還兀自陷在猜測裏的模樣，隻覺得可愛又好笑。
    笑了好一陣，陸軒才慢慢收住笑意，語氣鬆弛又坦蕩，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解釋：
    “我既不是什麼仙人，更不是深山修行的精怪。那日在北境山林，真就隻是恰好路過，碰巧遇上了你而已。”
    他往前微微靠近半步，目光溫和澄澈，直落落望著林承硯，繼續耐心安撫他心底所有的顧慮與猜疑：
    “還有我這些日子花出去的銀錢，都是實打實真真正正的銀子，不是什麼幻術，你盡管放寬心，它們不會憑空消散，更不會日後變回原形。”
    林承硯怔怔抬眸望著他，眼裏的疑惑絲毫未減，剛剛壓下去的震驚又悄悄翻湧上來。
    不是仙人，不是精怪，那憑空取物、芥子納藏的玄妙本事，究竟是從何而來？還是說仙人精怪誤入凡塵不能承認自己的身份，或是不能被無知凡人知曉？
    他依舊滿心不解，眉頭微蹙，定定凝望著陸軒，心底的好奇越發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