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日是藍春一中每年為高三學子設立的校內節日，初衷是讓高三學生在拚搏之時也能夠有一天放鬆的時間。
    今天的操場格外熱鬧，每個班級都圍成一圈。
    “快高考了，有點焦慮。”
    “好迷茫啊。”
    “你們以後都想幹什麼？”
    同學們窸窸窣窣的討論聲讓整個操場充滿了青春的回響。
    “我想學鋼琴，還想看看大草原。”劉墨墨的聲音比以往都平靜了幾分，眼神中還有波瀾不驚的溫柔。
    “我想當老師。”劉檸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王利利拍了拍手，笑**地帶頭問道：
    “有沒有人想上台表演的？”
    下麵有幾個人畏畏縮縮地緩緩抬起手又放下，但還是被王利利的目光捕捉到。
    “蘭芸芸，那你先來。”
    蘭芸芸這才扭扭捏捏地站起身，雙手在衣角擰了擰，慢慢走到圈中央，像被風輕輕吹動的一朵小花。
    “我的擴音器給你用。”王利利把身上的擴音器摘下來掛到她身上。
    還沒開口，台下就響起陣陣掌聲。
    “大家好，我唱的歌曲是《晴天》。”
    如同蜜蜂振翅般輕柔的聲音被擴音器放大，隨著歌聲流出。有人開始跟著節奏晃動肩膀，空氣也仿佛變得更輕盈了些。
    “有沒有感覺小茶唱得還挺好聽的？”劉墨墨跟旁邊的劉檸搭話，劉檸隻是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還有人要唱嗎？”
    “我！”劉墨墨將手舉得高高的。
    她上台時假裝害羞地用手捂了一下臉，還沒開始唱，下麵的劉檸和一些人已經開始笑了起來。
    下一秒——劉墨墨突然大方地唱起來。
    漸漸地，全班開始拍手打節拍，屬趙俊拍得最響亮，空氣裏全是高三少有的輕鬆與熱烈。
    “這是什麼歌來著？”台下的人議論著。
    “考試什麼的都去死吧。”
    “我問你歌名，你說考試幹嘛？”
    “這首歌的名字就叫《考試什麼的都去死吧》。”
    那人向圈中心的劉墨墨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墨姐。”
    旁邊的女生小聲地討論著最近看的小說，時不時還能聽見她們壓抑又興奮的低呼聲。
    午後的操場，浸染在一片金色的慵懶裏。斜陽拖長了每棵小草的影子，幾位女生還帶了傘，和同學一起擠在傘蔭下，夾雜著少年人無拘無束的笑語。
    就在這光影交織的靜謐邊緣，鄭鬆麟的身影格外顯眼。他理著比寸頭長一點的標準學生頭，盤腿坐著，校服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淺金邊，袖口卷了兩道，露出少年清瘦而有力量感的手腕關節。
    他的身後還背著一個吉他套，以一個率性的角度斜挎著。他身上洋溢著未經世故雕琢、坦坦蕩蕩的少年氣息，整個人幹淨挺拔。如同初春剛融化的溪流，清澈而生機勃勃。
    王利利坐在斜對麵，眼睛一亮，隨即用自然而鼓勵的語氣，像是給一個溫和的推動力：
    “鄭鬆麟，帶吉他來給班上添彩呢？上來表演一下吧。”
    這話一出，立刻引得同學們輕聲附和，目光都友善地聚焦到鄭鬆麟身上。
    鄭鬆麟抬起頭，迎著班主任的目光和全班同學的注視，在陽光裏揚起一個幹淨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點頭答應了這份眾望所歸的邀請。
    他抱著吉他坐在人群中央，手指撥過琴弦試了幾個音。陽光照在吉他漆麵上，映出幾道細小的劃痕。
    前奏響起時，王利利忽然用教案卷起來當作熒光棒一樣，在空氣裏劃出悠長的弧線。鄭鬆麟的嗓音像砂紙擦過鬆木：
    “春夏的交疊，
    鎖不住時間，
    請你再~靠近一點……”
    鄭鬆麟有意無意地看向某個方向，而那個女孩正靜靜地發呆，同時跟隨節奏微微擺著頭，唇角微微彎起，像一個含羞待放的花蕾。
    吉他掃弦越來越急，汗珠順著他耳後的剃發線滑進衣領。
    直到一聲沉穩的高音，他迎來了全班的掌聲，就連隔壁班也紛紛向這邊投來目光。
    “厲害啊麟哥，真沒看出來你還會這個，深藏不露啊。”鄭鬆麟下場後，江崇驍碰了碰他的胳膊。
    江崇驍大方地坐到李櫟旁邊。
    幾個女生用書擋著嘴朝他們這邊看了看，眼睛彎成月牙。
    李櫟：“怎麼感覺，坐在你旁邊就有股荷爾蒙的味道？”
    江崇驍豪邁地將胳膊搭在他肩頭，“那我傳給你點？”
    “班長來一個！”有人突然喊。聲浪像多米諾骨牌般蔓延開，最後全班都開始有節奏地拍手：“班長！班長！”
    江崇驍被李文從背後猛推一把，踉蹌著邁出幾步，修長的身影落在陽光最盛的圈心，藍白校服被風揚起一個輕微的弧度，像是被臨時推上台的主角。
    “我不會。”
    “沒事，隨便唱點什麼。”王利利將擴音器遞到他手上。
    江崇驍清了清嗓，正當班裏人以為班長要放大招時，擴音器裏傳來的卻是：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全場爆發出哄笑聲，連其他班的同學也探頭過來張望，江崇驍卻絲毫不介意，還對著大家調皮地揚了揚下巴。
    李文更是拿起手機拍了下來，即使班主任的目光犀利地投了過來，也絲毫沒有要收起來的意思。
    劉檸也掏出手機拍了個照。
    “劉檸，連你也帶手機了？”
    “都高三了，隻要不是太過分，老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文邊笑邊錄著，下一秒畫麵中出現一個巨大的手。
    “誰讓你帶手機的？”王利利假裝嚴肅地瞪了他一眼，抓著手機晃了晃，“等下再給你，下次別讓我抓到。”
    不遠處的劉檸趕忙把手機揣進兜裏。
    當最後一句唱完時，江崇驍向李櫟的方向比了個**的手勢——
    砰！
    全班都轟地叫了起來。
    那身寬大的、象征著無數青春時光的藍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竟呈現出一種灑脫的風采。
    “收斂點，還有其他班的在看。”王利利兩隻手向下壓，臉上的笑被這群孩子鬧得壓都壓不住。
    待江崇驍坐回，李櫟看著他，夕陽將雲朵和他的側臉映成金紅色。整個人都顯出蓬勃的朝氣。
    高中生活，其實也蠻好的。
    李櫟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有多久沒在論壇上發帖了？
    他看著大家校服胸口處的那朵不知名的花，心裏湧起一陣漣漪：
    或許學校加入這個圖案的意義，就是希望青春能像花一樣綻放。
    幾個調皮的女生將手伸成握持的姿勢，拿著手機走來走去，像是記者一樣采訪：
    “劉檸，你學習是為了什麼？”
    劉檸先是擋了擋自己的臉，伴隨著一陣笑聲後又放下了手。
    “我學習是想考一個好大學，走上更好的人生。也希望以後有想買的東西可以不看價格。”
    歡笑中鏡頭又轉向了旁邊。
    “劉墨墨，你學習是為了什麼？”
    鏡頭中的人先是仰頭思索，“嗯……”
    然後一本正經地：“我學習是為了享受，因為我不怎麼學。”
    周圍人又是一陣哄笑。
    最後，學校的廣播音響放了一首歌，前奏一響，整個操場忽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像是約好了一樣，千名學生的歌聲一同湧出。
    “開始的開始，
    我們都是孩子，
    最後的最後
    ……”
    歌聲從四麵八方彙聚，像海浪卷起青春的漣漪，把每一粒塵埃都點亮了。
    風吹起校服的下擺，陽光灑在泛黃的操場上，連教學樓的玻璃都在這一刻反射出溫熱的光輝。
    那一刻，每個人都不是孤島，而是一片共同漂浮的星辰。
    曲終時，劉墨墨拿出拍立得，轉過身，全班都不約而同地比起剪刀手。
    “123！”
    “茄子！”
    夕陽的光芒打在每個人的臉上，隨著快門響起的瞬間，他們終於在青春裏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印記。
    放學後，江崇驍和李櫟路過樓梯間，鄭鬆麟正坐在台階上，周圍泛著一股嗆人的煙味。
    “又躲廁所抽去了？”
    鄭鬆麟大大咧咧地點了點頭，看起來有點煩躁。
    “怎麼了？”
    他又點上一支煙。
    “沒什麼。”
    “你下午彈的那首叫什麼名字？我從來沒聽過。”
    “是我自己寫的歌，和李紅花一起填的詞。”
    “想不到李紅花還會這個。”
    “沒，是我請她幫忙的。求了她很久，才答應下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彌漫在空曠的樓梯間。
    李櫟突然咳嗽幾聲。
    江崇驍拍了拍李櫟的肩，“你先到外麵等我一會兒。”
    李櫟勉強地點了點頭，順著樓梯走下去。
    “到底怎麼了？”江崇驍再次發問。
    “沒什麼。”
    “能和她一起寫歌，已經是我三生有幸。”
    “別抽了。”
    鄭鬆麟掏煙的手被江崇驍按回口袋，卻掉出張皺巴巴的歌詞稿，下麵用娟秀的字體寫著一行字——“我對音樂不太了解，可能填得不好，不好意思。”
    “我去收拾東西了。”鄭鬆麟撿起掉在地上的稿紙，轉身沒入拐角的陰影中。
    江崇驍望了望他的背影，也起身，兩人背道而馳。
    外麵金光閃閃，將整個學校都染成了暖色。李櫟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立馬綻開笑顏，仿佛傾注了整個世界的溫暖。此刻，就連西邊的太陽也不過如此。
    “你沒跟著他抽煙吧？”
    江崇驍快走幾步，動作利落地撲上前，擁抱住他的光亮。
    “沒有。”
    兩人的輪廓在落日裏拉出清晰的剪影。
    李櫟仰頭看他，眼底映出夕陽最後的餘暉，笑得柔軟：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