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顧清寒的高跟鞋敲在防滑地磚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琴弦上。
    陸嶼深的手臂在她肘彎處收得更緊些，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西裝滲進來，像塊壓艙石。
    ”顧清寒！”
    轉角處突然衝出三個舉著攝像機的身影，顧清瑤染成栗色的卷發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她攥著手機的指尖發白，屏幕藍光映得眼尾的淚痣像顆淤青的血珠：”你敢不敢承認，夜鶯就是你？”
    顧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見顧清瑤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抄襲疑雲”話題下，顧清瑤那首《星墜》的播放量正以每秒三千的速度瘋漲，是她匿名發布的《燼》的十倍有餘。
    營銷號的通稿已經刷屏：”真才女抗壓能力驚人，播放量逆襲打臉蹭熱度者”。
    ”瑤瑤姐，先別急。”助理小惠試圖按住她發抖的手腕，”等直播...”
    ”直播？”顧清瑤突然冷笑，指甲掐進手機殼邊緣，”我要現在就拆穿她！”她揚高手機對準顧清寒，”觀眾們都想知道，一個連大學錄取通知書都被燒了的私生女，憑什麼當什麼神秘作曲家？”
    陸嶼深的脊背瞬間繃緊。
    顧清寒感覺到他手臂肌肉隆起，正要往前半步，她卻先一步鬆開他的手。
    ”顧小姐。”她聲音很輕，尾音卻像被刀尖挑過，”你手機裏的播放量，是買的吧？”
    顧清瑤的睫毛劇烈顫動。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叮”的一聲，顧清寒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林小棠的消息彈窗：”檢測到《星墜》第17小節休止符多出0.3秒延遲，頻譜圖與顧家老宅火災監控時間戳完全吻合。”
    ”你在說什麼？”顧清瑤的聲音拔高，卻帶著破音的顫，”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陸嶼深突然低笑一聲。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在顧清瑤的鏡頭前點開直播。
    彈幕瞬間湧進來：”狼哥突然開播？！””後台偶遇陸神！””顧清瑤在旁邊？！”
    ”聽說有位抄襲者，”陸嶼深垂眸調整直播角度，喉結在鎖骨上方滾動，”想當我的新搭檔？”他突然扯開襯衫第二顆紐扣，鎖骨下方猙獰的鳳凰疤痕隨著呼吸起伏——那是三年前顧家老宅火災時，他為救困在閣樓的小女孩留下的。
    顧清寒的呼吸頓住。
    直播間的背景音樂突然響起，是她未公開的茱莉亞學院入學考試改編曲《涅槃》。
    鋼琴聲裏混著若有若無的心跳聲，那是火災當晚，她被陸嶼深護在懷裏時，兩人重疊的心跳。
    ”我靠！
    這曲子！””狼哥的BGM是夜鶯未公開的神作吧？！””鳳凰疤+涅槃曲，狼哥在暗示什麼？！”彈幕瘋狂刷屏，顧清瑤的手機突然”啪”地掉在地上。
    ”陸先生。”
    王總的聲音從直播外的空間切入。
    他西裝革履，帶著兩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擠開人群，”根據您與公司新簽的補充條款，”他翻開黑色文件夾，”三年內所有音樂作品需經神秘作曲家”夜鶯”審核通過方可發布。”
    顧清寒盯著王總遞到鏡頭前的合同，餘光瞥見他趁人不注意，將另一個泛黃的文件夾塞進陸嶼深的風衣口袋——封皮上”茱莉亞學院”的燙金logo刺得她眼睛發酸。
    ”所以現在，”王總推了推金絲眼鏡，”請陸先生現場認證，您口中的”夜鶯”究竟是誰。”
    陸嶼深的目光穿過鏡頭，直接落在顧清寒臉上。
    他伸手將她拉到身側，掌心覆住她冰涼的手背：”夜鶯，是顧清寒。”
    ”轟——”
    後台瞬間炸開喧嘩。
    顧清瑤的助理小惠衝過去撿手機，卻被湧進來的記者撞得踉蹌。
    顧清寒的手機開始連環震動，林小棠的消息不斷彈出：”《星墜》全網下架！””休止符密碼上熱搜了！””網友用顧阿姨火災時間軸演奏《燼》，發現隱藏的摩斯密碼求救信號！”
    ”不可能！”顧清瑤突然尖叫著撲過來，指甲刮過顧清寒的手背，”是你偷了我的曲子！
    是你！”
    陸嶼深眼疾手快將顧清寒護在身後，手臂肌肉緊繃如鐵。
    保安衝過來架住顧清瑤，她的高跟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顧家不會放過你！
    你這個私生女——”
    ”夠了。”顧清寒突然開口。
    她望著顧清瑤扭曲的臉，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清寒要活成光”，想起火災時陸嶼深背著她跑下火場時，後頸滲出的血珠。
    她扯了扯陸嶼深的衣角，”我們走吧。”
    慶功宴的更衣室飄著香檳和玫瑰的甜香。
    顧清寒剛推開虛掩的門，就被陸嶼深拽進角落的陰影裏。
    他的風衣還帶著後台的冷氣，卻將她整個人裹進溫暖的懷抱。
    ”王總說，”他的鼻尖蹭過她耳後碎發，”茱莉亞學院要求《涅槃》必須由原作者親自演奏。”他指尖撫過她頸間掛著的金牌——那是母親生前參加國際鋼琴賽的獎牌，”我認得你的旋律，”他低笑時胸腔震動，”就像記得火災那晚，你在我懷裏的心跳。”
    顧清寒的呼吸亂了。
    她摸到他風衣口袋裏那個文件夾，觸感熟悉得讓眼眶發熱——那是她當年被燒毀的茱莉亞錄取通知書複印件，上麵”顧清寒”三個字的墨跡，是她用眼淚補描的。
    ”嶼深...”她剛開口，窗外突然有晨光漏進來，在窗台上投下一道金邊。
    陸嶼深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見玄關處的信箱微微晃動，有個白色信封的一角露出來，在晨風中輕輕顫動。
    ”是新的信？”他伸手要去拿，顧清寒卻按住他的手。
    她望著那抹白，突然想起昨夜林小棠說的”茱莉亞招生辦今早會有重要通知”。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她聽見自己說：”等會兒再看。”
    陸嶼深的指尖在她手背上畫著圈，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
    那個白色信封的輪廓逐漸清晰，能隱約看見左上角”茱莉亞音樂學院”的燙金校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