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窗欞時，顧清寒的指尖在茱莉亞信封上頓了三秒。
    那層燙金校徽在她掌心微微發燙，像極了十二歲那年，她蜷縮在顧家儲物間裏，透過門縫看見的、被二夫人撕碎的錄取通知書殘頁——當時她攥著碎紙片跪了整夜，後來那場大火燒了半棟別墅，也燒光了所有能證明她音樂天賦的憑證。
    ”我拆？”陸嶼深的拇指抵在信封封口處，指節因用力泛白。
    他另一隻手還握著她昨晚被顧清瑤抓傷的手背，體溫透過創可貼滲進來，”或者...我先幫你把傷口再包緊些？”
    顧清寒搖頭，指甲輕輕劃開信封。
    羊皮紙的窸窣聲裏，她聽見自己心跳撞進耳膜的悶響。
    第一頁是燙金錄取函，第二頁附加條款卻讓她呼吸一滯——”申請人需與指定合作者完成”火焰密碼”創作實驗，實驗對象：陸嶼深”。
    ”火焰密碼？”陸嶼深湊過來，發梢掃過她耳垂，”是《燼》裏那個用摩斯密碼藏求救信號的實驗？”
    顧清寒的手機突然震動，林小棠的語音消息帶著尖叫刺進耳膜：”清寒！
    網友用顧阿姨火災時間軸彈《燼》，發現每個休止符間隔對應摩斯密碼——我剛查了茱莉亞今年考題，答案就是那串求救信號！”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發抖。
    三個月前匿名發布《燼》時，她隻是想把母親臨終前哼的調子記下來，那些被淚水模糊的旋律，竟成了茱莉亞的考題答案？
    ”叩叩——”
    門被敲響的瞬間，陸嶼深已經將她護到身後。
    進來的是酒店服務員，捧著個銀色托盤：”顧小姐，前台說有您的特快專遞。”
    顧清瑤的律師函躺在托盤中央，紅章在晨光裏刺目：”若顧清寒接受茱莉亞錄取，顧家將公開其剽竊陸嶼深作品的完整證據鏈。”
    ”剽竊？”陸嶼深低笑一聲，從風衣內袋抽出份文件拍在桌上。
    王總簽署的聲明最末頁蓋著娛樂公司公章：”陸嶼深自願放棄複出計劃，全權支持”夜鶯”（顧清寒匿名ID）音樂創作，此前所有合作作品版權歸屬以創作手稿為準。”
    ”王總？”顧清寒想起昨夜慶功宴上，那個總盯著陸嶼深練歌房監控的中年男人。
    ”他今早發了董事會錄像。”陸嶼深調出手機視頻，畫麵裏王總拍著桌子，投影屏上是加密的時間軸——三個月前，也就是顧清寒在地下琴房偷偷寫《星墜》的那晚，王總將一遝手稿掃描上傳雲端，”三年前和小深簽合約時，我就加了附加條款：若他遇到能讓他眼睛亮起來的人，公司必須為那人保留茱莉亞席位。”
    顧清寒突然想起上周在琴房，陸嶼深說要去公司開會。
    原來他那時...
    ”該登機了。”陸嶼深拿過她的行李箱，”我讓人把你的琴譜和母親的獎牌都放夾層了。”
    安檢口的X光機”滴”地響了一聲。
    ”需要開箱檢查。”工作人員指著行李箱。
    顧清寒手忙腳亂翻找時，一本舊磁帶從夾層滑落。
    磁帶標簽上是母親的字跡：”清寒周歲夜，媽媽彈給你聽的《月光變奏曲》”——但背麵還有行小字：”火災當晚完整錄音”。
    她按下播放鍵，電流雜音後，是母親急促的喘息：”清寒...別怕...鋼琴下暗格裏有...茱莉亞的新考題...”最後一段旋律突然拔高，正是《燼》裏那個讓網友破譯出求救信號的變奏。
    ”叮——”
    陸嶼深的耳墜突然掉在傳送帶上。
    那是他總說”撿來的殘次品”，此刻內側刻著的”37”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和《星墜》裏休止符的次數分毫不差。
    ”是你？”顧清寒抬頭，看見他耳尖泛紅。
    ”三年前在地下琴房，”他蹲下身撿耳墜，聲音悶在她發間，”我聽見有人彈琴，琴譜上有37個休止符。
    後來我跟著那旋律寫了首歌，可怎麼都改不好，直到...”
    直到她以”夜鶯”為名發布《星墜》，直到他在慶功宴後台聽見她彈《涅槃》時，終於明白當年那個讓他在琴房外站了整夜的人是誰。
    ”請抓緊時間。”安檢員提醒。
    顧清寒將茱莉亞徽章別在他風衣領口，金屬扣蹭過他喉結。
    登機廣播響起時，他突然轉身將她圈進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唇語輕吐：”真正的狼，永遠在夜鶯振翅時守護。”
    舷窗外，顧清瑤的直播畫麵跳上熱搜榜首：”頂流陸嶼深為私生女放棄事業！”但顧清寒知道，熱搜詞條下正不斷刷新著新評論——”《燼》的摩斯密碼是求救信號？””顧家當年火災時間軸和《燼》旋律完全吻合！”
    飛機升入雲層時，她摸出母親的磁帶貼在心口。
    茱莉亞宿舍的琴房此刻應該空著，等她落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磁帶裏的旋律和茱莉亞的考題對照——尤其是最後那段變奏，母親說那是”新考題”，可她總覺得，那更像...某種未完成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