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號飛了整整六個小時才衝出小行星帶。
    碎石風暴被甩在身後的時候，飛船外殼上新添了三十多道劃痕，左側推進器的整流罩凹了一塊。扳機透過舷窗看了一眼，用扳手敲了四下操控台——四下是“我修”。
    “先檢查星核。”林燁把飛船設成自動巡航，“爆炸的時候過載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扳機拎著工具箱去了後艙。耗子癱在副駕駛座上，護目鏡推到腦門上，臉上還留著煙灰的印子。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什麼？”
    “笑咱們還活著。”耗子伸出四根手指，“四塊碎片。還差一塊。”
    林燁把碎片一塊一塊排在操控台上。四塊金屬片並排躺著，紋路的發光節奏完全同步，像共享同一個心跳。從碎星鎮的飛船殘骸到鐵砧要塞的反應堆，每一塊都是一道門檻。跨過去，離家就近一步。
    但他也記得魏明遠在穹頂裏說的那句話——門後麵是什麼？
    【第五碎片坐標解析中。】回聲的聲音比平時更輕。【預計剩餘時間：約四十五個標準日。當前能量不足，建議充能。】
    四十五天。太久了。魏明遠丟了共振發生器，但手裏還有三塊碎片，足夠靠共鳴鎖定大致方位。時間不在林燁這邊。
    獵隼號的通訊請求亮起。維多利亞的影像出現在操控台上方，軍裝大衣脫了，右手手腕纏著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幹涸。
    “兩件事。”她開門見山，“第一，帝國情報局已經收到鐵砧要塞爆炸的報告，第七艦隊正在派人調查。你們的船必須盡快離開邊境。”
    “第二件呢？”
    維多利亞的目光掃過操控台上那四塊發光的碎片。
    “第二，我需要當麵談。”
    林燁看著她繃帶下麵的血跡。一個情報局中校帶著六個自願兵就敢闖廢棄要塞——她不是不怕死，是怕另一件事更嚴重。
    “過來吧。”
    十分鍾後，四個人圍坐在後艙折疊桌前。扳機一邊檢查過載燒壞的冷卻導管，一邊盯著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把一個全息投影器放在桌上。
    “第五塊碎片。”投影顯示出銀河係核心方向，“位置在帝國最核心的區域——灰域。那裏人口最密集，安保最嚴密。更麻煩的是，碎片不在任何星球上，在一座太空站裏。”
    “什麼太空站？”
    “帝國中央檔案館。”維多利亞的聲音沉了一分，“帝國建立以來所有的外星文明資料都儲存在那裏。第五塊碎片三十年前被一支科考隊發現並封存。領隊就是魏明遠。”
    “等等。”耗子抬起手，“他發現的為什麼不直接拿走？”
    “他當時隻是科學院的年輕研究員，沒有權限。封存碎片的法規是強製的。”維多利亞關掉投影，“那次科考之後他辭職加入黑日公司，花了三十年研究維度裂縫理論。現在他丟了第四塊，隻剩一次機會——在我們拿到第五塊之前撬開檔案館的保險庫。”
    “他能撬開嗎？”
    “他有舊日關係和黑日公司的財力。我說不準。”
    後艙安靜了幾秒。扳機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推到桌子中間：“去帝都。拿第五塊。結束。”
    “去帝都需要軍方正式授權。”耗子說，“我們沒有。”
    “我有。”維多利亞看著林燁，“鐵砧要塞的行動結果可以作為追加授權的理由——如果能證明第五塊碎片對帝國安全構成直接威脅。但你必須正式登記為情報局編外人員。身份、碎片、飛船，全部入檔。”
    “能刪嗎？”
    “事後能。檔案歸情報局管。”維多利亞站起來，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繃帶，“這是唯一合法途徑。沒有授權，你們的船在灰域邊界就會被識別為不明飛行器擊落。”
    耗子做了個鬼臉：“編外特工比商船船員聽起來酷。反正我無所謂。”
    扳機敲了一下扳手。同意。
    林燁站起來：“條件不變——第五塊碎片歸我，所有檔案事後刪除，我和我的人退出帝國管轄。”
    “成交。”
    維多利亞伸出手。她握手的力度比一般軍官重，虎口有老繭，是長期握軍刀留下的。
    窗外，銀河係核心方向的星光密集而古老。四塊碎片在操控台上輕輕震動，感應到了第五塊的方向。手腕上的紋身閃了一下，像一座終於看清了燈塔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