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碎星鎮的路上，馬爾科開了三次口。
    第一次問：“你真要去殺疤臉肯特？”
    林燁說：“嗯。”
    第二次問：“就你一個人？”
    林燁說：“夠了。”
    第三次隔了很久，久到沙地車都快開到鎮口了。馬爾科才說：“他有五個手下，都是殺過人的。”
    林燁正在檢查那把改裝步槍的彈夾。
    “我殺過的，比他見過的都多。”
    馬爾科不說話了。
    天已經黑了。碎星鎮的燈火在灰黃色的夜幕裏搖搖晃晃，像一排快要熄滅的蠟燭。
    林燁沒讓馬爾科把車開進鎮子。
    “停在廢料場後麵，”他說，“然後你回酒館，正常營業。”
    “你呢？”
    “從後麵進去。”
    馬爾科熄了火，轉過頭看著他。老頭的獨眼裏有一種很複雜的光。
    “年輕人，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不怕死的。有的是因為勇，有的是因為蠢。你是哪一種？”
    林燁拉開車門。
    “哪種都不是。我是死習慣了。”
    疤臉肯特和他的手下住在鎮西頭的一間廢棄倉庫裏。那是碎星鎮唯一一棟有兩層樓的建築，前身是個礦石加工車間，後來礦挖完了，車間就荒了，被血手幫占了當落腳點。
    林燁趴在倉庫對麵的一堆廢鐵上，把自己融進夜色裏。
    他在第十二個世界當過偵察兵，學過一個技能叫“靜息”——控製呼吸頻率，把心跳壓到每分鍾四十下，體溫下降一度半，在熱成像儀上看起來就跟死人一樣。
    回聲當時給這個技能的評價是C級。
    但在林燁手裏，任何C級技能都能用出S級的效果。
    倉庫一樓亮著燈。兩個人在門口抽煙，槍挎在腰上，姿勢鬆散得像在自家後院。另外三個人在裏麵喝酒打牌，笑聲隔著牆都能聽見。
    疤臉肯特不在。
    林燁不急。
    他等了四十分鍾。期間門口的兩個人換了班，進去打牌的那個人輸光了，罵罵咧咧地出來透氣。
    然後疤臉肯特回來了。
    他是從鎮子外麵回來的，身上有酒氣，走路有點飄。應該是在哪艘貨船上喝的，這條線上經常有走私船停靠，船員們會在船上開賭局。
    “老大。”門口的人招呼了一聲。
    “嗯。”肯特擺了擺手，“馬爾科那邊沒動靜？”
    “沒有。老頭乖得很。”
    “乖個屁。那老東西是老了，不是死了。”肯特吐了口唾沫，“明天再去敲打敲打。”
    他推門進去了。
    林燁開始動。
    他從廢鐵堆上滑下來，貼著地麵摸到倉庫側麵。那裏的牆皮已經剝落了，露出裏麵的鋼結構框架。他蹬著橫向的鋼梁，三兩下就翻上了二樓的窗戶。
    二樓沒燈。以前是車間的操作平台，現在堆滿了雜物。
    他踩著鏽蝕的鐵板往裏走，腳下一點聲音都沒有。
    從二樓往一樓看，整個倉庫盡收眼底。肯特坐在一張破沙發上，正在拆一個包裹。裏麵是幾管注射式的神經興奮劑，在自由星係帶賣得比電池還貴。
    “老大，這批貨什麼時候出手？”打牌的那個問。
    “急什麼。等下周貨運線開了，搭船去新亞特蘭蒂斯，那邊價格翻三倍。”肯特把興奮劑塞回包裹裏，“這幾天都給我盯緊點。公司那邊說最近有個逃奴跑到這片了，編號什麼什麼1407，懸賞兩萬。”
    林燁在二樓聽到自己的編號，沒有任何表情。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東西——白天在馬爾科倉庫裏找到的自製煙霧彈。用廢舊電容和氧化劑做的，粗糙得冒泡，但夠用了。
    煙霧彈無聲地落在一樓中央。
    三秒鍾後，整個倉庫充滿了刺鼻的灰煙。
    “什麼東西——”
    “誰？！”
    一樓炸了鍋。五個人同時拔槍，但什麼都看不見。
    林燁從二樓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的同時擰斷了第一個人的脖子。借著煙霧的掩護，他像鬼一樣遊到第二個人身後，一掌碎喉。那個古代武者的斷喉手，在星際時代依然好用。
    煙霧散了一點。
    剩下的三個人背靠背站著，槍口慌亂地亂指。
    “出來！有種出來！”
    林燁出來了。
    從正前方。
    一槍打掉了最左邊那個人的膝蓋，反手一槍托砸碎了中間那人的鼻梁，然後頂著最右邊那人的胸膛連開三槍。
    整個過程不超過四秒。
    煙霧散盡。
    五個人全躺在地上。三個死了，兩個在**。
    疤臉肯特被林燁用槍頂住了腦門。
    這個光頭在抖。臉上的疤因為恐懼皺成一團，看起來比平時更醜了。
    “你、你是那個逃奴——”
    “我叫林燁。”
    “放我一馬，我有錢，我有貨，你要什麼都——”
    “我要你回去傳個話。”
    肯特愣了一下。
    “傳、傳話？”
    “告訴你們老大。”林燁蹲下來，把槍口從額頭移到肯特的膝蓋上，“碎星鎮換老板了。以後再派人來，記得多帶點。”
    槍響。
    疤臉肯特慘叫著在地上打滾，左膝蓋碎了。
    “現在你可以走了。”
    林燁站起來，朝門口偏了偏槍口。
    另外兩個還活著的，一個斷了膝蓋，一個碎了鼻梁。三個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裏。
    林燁在倉庫裏翻了翻。找到了那包神經興奮劑，市價大概十萬信用點。還有幾把爆能槍，兩個完好的能量彈夾。
    他把東西裝進一個帆布袋裏。
    走出倉庫的時候，馬爾科站在門口。
    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手裏提著一把老舊的脈衝步槍，機械義肢在微微發顫。
    “你不是說讓你在酒館等著嗎？”
    “我這人最聽不進去的就是勸。”馬爾科看著倉庫裏橫七豎八的屍體，“全死了？”
    “留了三個活的，回去傳話。”
    “你不怕他們帶人來報複？”
    林燁把帆布袋甩到肩上。
    “怕的話，就不會讓他們活著了。”
    他往酒館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馬爾科。
    “明天開始教我認這片星域的地圖。新坐標在142小時外，我得知道路上有什麼。”
    馬爾科愣了一下，然後跟上去。
    “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燁沒有停步。
    “死過十三次的人。”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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