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深夜，林燁站在趙府後牆外。
    京城比苦水營冷得多，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但她一動不動，盯著那堵兩丈高的牆。
    “巡邏的一炷香一趟。”沈墨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每次間隔半盞茶。”
    林燁點點頭，把信從懷裏掏出來，塞進貼身的內衣裏。
    “林燁。”沈墨叫住她。
    她回頭。
    沈墨看著她，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那目光很沉。
    “我跟你進去。”
    林燁搖搖頭。
    “你在外麵接應。”她說，“要是我出不來，把這封信送到戶部尚書府上。”
    她從袖子裏掏出另一封信，遞給他。
    沈墨低頭看了看，攥緊。
    “你不會出不來。”
    林燁沒說話，轉身往牆根走。
    翻牆進去，落地無聲。林燁蹲在陰影裏，打量著這座宅子。三進院落，正房在最後麵，燈火通明。那是趙存誌的書房。
    她貼著牆根往前走，避開巡邏的護院，一進一進往裏摸。
    書房裏有人。
    林燁趴在窗下，從縫隙往裏看。趙存誌坐在書案後，對麵站著一個黑衣人。
    “……人跟丟了？”趙存誌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
    黑衣人低著頭：“是。他們進了城就不見了。”
    “廢物。”
    趙存誌站起來，走到窗邊。林燁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那封信要是落到那些人手裏，”趙存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們都別想活。”
    黑衣人退出去。
    趙存誌在屋裏踱步，忽然停住。
    “進來吧。”
    林燁的心跳漏了一拍。
    趙存誌轉過身，看著窗戶。
    “林燁，我知道你在外麵。”
    林燁沉默了幾秒，站起來，推門進去。
    趙存誌看著她，忽然笑了。
    “膽子不小。”
    林燁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趙大人等我很久了？”
    趙存誌走回書案後，坐下。
    “王氏那個蠢女人，以為藏封信就能保命。”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我早就知道會有今天。”
    林燁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趙存誌抬起頭，盯著她。
    “信呢？”
    林燁從懷裏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趙存誌伸手去拿——林燁的手按上去。
    “趙大人，”她說，“這封信，我抄了一份。”
    趙存誌的手僵住。
    林燁繼續說：“抄的那份，在我的人手裏。我今晚回不去，那份信明天就會送到戶部尚書府上。”
    趙存誌盯著她，目光陰沉得可怕。
    “你想要什麼？”
    林燁迎上他的目光。
    “我父親的案子，平反。沈墨的案子，平反。我嫡母，該怎麼判怎麼判。”
    趙存誌愣了愣，然後忽然笑了。
    “就這些？”
    林燁點點頭。
    趙存誌靠回椅背，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林燁，你知道嗎，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林燁沒說話。
    “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這樣。”趙存誌端起茶杯，又放下，“後來我明白了，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站起來，走到林燁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今晚可以走。信留下，我答應你的事，會辦。”
    林燁看著他，沒動。
    趙存誌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忽然笑了。
    “不信我？”
    林燁搖搖頭。
    “趙大人，你這樣的人，我不信。”
    她從懷裏掏出另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真的。”她說，“那份抄的，在我的人手裏。一個月後，我活著，那份信就燒掉。我死了，那份信就送出去。”
    趙存誌低頭看著那兩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疲憊。
    “林燁，你贏了。”
    他拿起筆，寫了兩份文書，蓋上印，扔給她。
    林燁接住，看了一眼，收進懷裏。
    “趙大人，後會無期。”
    她轉身往外走。
    “林燁。”趙存誌叫住她。
    她回頭。
    趙存誌站在燈下，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這種人，活不長的。”
    林燁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
    外麵，月亮很圓。
    她翻出趙府，落在後巷。沈墨從陰影裏迎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樣？”
    林燁拍拍胸口。
    “成了。”
    沈墨鬆了口氣，忽然一把抱住她。
    林燁僵住。
    沈墨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消失。
    “下次，”他的聲音悶悶的，“別一個人進去。”
    林燁愣了幾秒，然後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知道了。”
    遠處傳來更夫的打更聲。三更天了。
    兩人鬆開，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並肩往巷子深處走去。
    身後，趙府的燈火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