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林燁靠在牆上，聽著外麵的動靜。風聲，腳步聲，偶爾傳來的說話聲。她在心裏數著，大約有十五個人守著這座驛站。
    “林燁。”沈墨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很輕，“周衝出去了。”
    林燁沒說話，隻是點點頭。她知道。剛才門縫裏閃過一個黑影，是周衝。這驛站他熟，知道哪裏有狗洞，哪裏能翻牆。
    阿黛縮在角落裏，已經不哭了。林婉坐在她旁邊，臉色慘白，但沒出聲。
    趙大悶聲悶氣地說：“林姑娘，一會兒打起來，俺擋在前麵，你們往後跑。”
    林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鑰匙捅進鎖孔，哢嚓一聲，門開了。
    燈光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林燁眯著眼，看見那個官員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官兵。
    “林燁，出來。”
    林燁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外走。
    沈墨想跟上去，被官兵用刀逼回去。
    “老實待著！”
    林燁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她被帶到一間屋子裏。屋裏點著燈，那個官員坐在桌後，麵前擺著一壺茶。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燁坐下。
    官員打量著她，目光裏帶著審視。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林燁搖搖頭。
    官員笑了，笑得有些冷。
    “有人從京城來信，說你這趟進京，帶的不是什麼鐵礦樣品，是別的東西。”
    林燁的臉上沒有表情。
    “什麼東西？”
    官員盯著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
    “林燁，你不用跟我裝。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你想幹什麼。”他頓了頓，“但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林燁看著他，沒說話。
    官員靠回椅背，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是趙大人的人。”
    林燁的眼睛微微眯起。
    趙存誌。
    官員放下茶杯，看著她。
    “趙大人說了，你這種人，留著是個禍害。”他笑了笑，“但你放心，我不會在這兒殺你。殺了你，東西就找不到了。”
    林燁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官員心裏一寒。
    “趙大人想要什麼？”她問。
    官員盯著她，沉默了幾秒。
    “信。”他說，“王氏藏的那封信。”
    林燁點點頭，從懷裏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官員愣住了。他沒想到林燁這麼痛快就交出來。他伸手去拿，手剛碰到信——
    林燁的手按上去。
    “東西可以給你。”她說，“但我的人，得放。”
    官員看著她，忽然笑了。
    “林燁，你現在沒資格談條件。”
    林燁也笑了。
    “是嗎？”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喊：“走水了！後院的馬棚走水了！”
    官員臉色一變，站起來往外衝。
    林燁不緊不慢地把信收回懷裏，跟著站起來。
    院子裏已經亂成一團。火光衝天，濃煙滾滾。官兵們跑來跑去，有的去救火，有的去追人——幾個黑影正往驛站外跑。
    “抓住他們！”官員吼道。
    林燁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場混亂。
    一隻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拉住她的手腕。
    是沈墨。
    “走。”
    兩人趁亂翻出驛站，鑽進路邊的林子。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麵出現幾個人影。周衝、趙大、阿黛、林婉，還有劉鐵匠，一個不少。
    周衝咧嘴笑了：“林三小姐，俺這手還行吧？”
    林燁點點頭，回頭看向驛站的方向。
    火光還在燒，人聲還在吵。
    她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這些人。一個個灰頭土臉，但都活著。
    “走吧。”她說。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裏。
    天快亮時，他們在一個廢棄的山神廟裏歇腳。
    林燁坐在神像腳下，閉著眼休息。沈墨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信還在？”
    林燁拍了拍胸口。
    沈墨點點頭，沒再問。
    阿黛湊過來，小聲說：“林燁，咱們還進京嗎？”
    林燁睜開眼，看著廟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進。”她說，“更得進了。”
    她站起來，走到廟門口。
    遠處，隱約能看見京城的輪廓。
    那裏有她要找的人。
    也有要殺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