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一行人頂著風雪走了三天，終於在一個傍晚看見遠處驛站的燈火。
    “前麵就是青石驛。”周衝抹了把臉上的雪，“過了這個驛站，再走五天，就能到京城地界。”
    林燁勒住馬，看著那點燈火。
    “今晚歇在這兒。”
    驛站不大，隻有幾間土房。驛丞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看見這麼多人進來，有些緊張。周衝遞上文書，他才鬆了口氣，張羅著燒水做飯。
    林燁坐在火邊，烤著凍僵的手。
    阿黛端了碗熱湯過來，塞到她手裏：“喝點。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
    林燁接過來，沒喝，隻是捧著。
    沈墨從外麵進來，身上還帶著雪。他走到林燁身邊，壓低聲音：
    “路上有腳印。新鮮的，不止一撥人。”
    林燁的手頓了頓。
    “多少人？”
    “至少兩撥，往同一個方向去的。”沈墨說，“比我們快。”
    林燁沉默了幾秒，把湯喝了。
    “今晚輪值守夜。”她說，“明天一早走。”
    夜裏，林燁睡不著。
    她披著衣服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雪。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林婉。
    她站在林燁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走。
    “睡不著？”林燁沒回頭。
    林婉嗯了一聲，過了幾秒，忽然說：
    “我以前，真的恨你。”
    林燁沒說話。
    林婉繼續說：“你是庶女，可爹總是誇你。說你不爭不搶，說你有大家風範。我聽了，心裏就恨。”
    她的聲音有些抖。
    “後來母親要害你，我沒攔。我想，沒了你，爹就會看我了。”
    林燁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下，林婉的臉上有淚。
    “可現在，你是我唯一能靠的人了。”她說，“是不是很可笑？”
    林燁看了她很久，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遠處。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林婉愣了愣，點點頭，轉身回去。
    林燁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那輪冷月。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趕路。
    雪停了，但風更大了。所有人都裹緊了衣服，縮著脖子往前趕。
    中午時分，前麵出現一道關卡。
    “檢查站。”周衝說，“過了這道關，就是京城的範圍了。”
    林燁勒住馬，看著那道關卡。
    關卡不大，但站著十幾個官兵，正在盤查過往的行人。旁邊停著幾輛馬車，等著放行。
    “走。”她說。
    隊伍慢慢靠近關卡。一個官兵迎上來，接過周衝遞上去的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苦水營的？”他抬起頭，打量著林燁一行人，“押送鐵礦樣品？”
    周衝點頭：“是。急著進京，勞煩行個方便。”
    官兵又看了看他們，目光在林燁身上停了停。
    “等著。”他拿著文書進了旁邊的屋子。
    一炷香過去了。兩炷香過去了。
    林燁的眉頭微微皺起。
    沈墨湊過來，壓低聲音：“不對勁。”
    話音剛落，屋子裏出來一個人。不是剛才那個官兵，是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他走到林燁麵前，上下打量著她。
    “你就是林燁？”
    林燁點頭。
    那官員忽然笑了。
    “拿下。”
    周圍的官兵一擁而上。周衝和趙大想反抗，被刀架住脖子。阿黛尖叫一聲，被按在地上。
    林燁沒有動。
    她隻是看著那個官員，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
    “什麼人派你來的？”
    官員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在這種時候還能問出這種問題。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揮揮手，“帶走。”
    林燁被推著往前走。路過沈墨身邊時，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讓沈墨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在讓她等。
    不要動。
    沈墨攥緊拳頭，沒有反抗。
    一行人被押進屋裏，關了起來。
    門從外麵鎖上。屋裏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阿黛小聲哭起來：“林燁，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林燁沒理她，隻是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周衝，這個驛站，你的人熟嗎？”
    周衝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熟。以前跑商的時候，經常在這兒歇腳。”
    林燁睜開眼，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