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燁接到消息：梁中平要查賬，查的是她來之前三年的舊賬。
    “醉翁之意不在酒。”沈墨說，“查舊賬是假，找你麻煩是真。”
    林燁沒說話，隻是看著桌上那疊賬本。宋毅的人連夜送來的，說是讓她心裏有數。
    阿黛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虧空也太大了吧？”
    林燁翻開賬本，一頁頁看過去。數字她看得懂，問題她更看得懂。前任總管貪了至少兩千兩，賬上做得一塌糊塗。這筆賬要是栽在她頭上，殺頭都是輕的。
    “梁中平明天就進礦區。”周衝推門進來，臉色難看，“他還帶了人來，說要重新盤點庫存。”
    林燁合上賬本，抬起頭。
    “韓烈呢？”
    周衝一愣：“跟著呢，寸步不離梁中平。”
    林燁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礦區的燈火星星點點。醫棚那邊還亮著，有人在排隊。山腳下的窩棚裏，傳來孩子的笑聲。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沈墨，那個趙存誌，他在京城的對頭是誰？”
    沈墨愣了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戶部尚書李大人。”他說，“當年趙存誌想扳倒他，沒成。兩人水火不容。”
    林燁點點頭，又看向周衝。
    “你那些跑商的朋友，能往京城送信嗎？”
    周衝拍拍胸脯：“能。有幾條私道，官麵上查不到。”
    林燁走到桌邊，鋪開紙，提起筆。
    “我寫一封信，你找人送到戶部尚書府上。”
    阿黛瞪大眼睛：“你要跟京城的尚書通信？”
    林燁沒理她，隻是低頭寫信。
    信寫得不長，大意是：苦水營鐵礦三年虧空兩千兩，前任總管與趙存誌有舊，賬目已封存，隨時可送京備查。
    她把信裝好，遞給周衝。
    周衝接過，猶豫了一下：“林燁，你這是……”
    “給梁中平找個更大的麻煩。”林燁說，“他不是想查嗎？讓他查。查到最後，查到趙存誌頭上，看他怎麼收場。”
    沈墨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這是在賭。”
    林燁迎上他的目光。
    “是賭。”她說，“但賭的是趙存誌不敢讓梁中平查下去。”
    屋裏沉默了幾秒。
    周衝把信收好，推門出去。
    阿黛也跟著走了，屋裏隻剩下林燁和沈墨。
    沈墨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林燁沒說話。
    沈墨繼續說：“趙存誌是右都禦史，朝廷二品。你一個流放犯，跟他鬥？”
    林燁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你呢？”她問，“你就這麼算了？”
    沈墨沉默了。
    林燁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妹妹死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想過，跟他鬥？後來呢？”
    沈墨的手攥緊了。
    林燁收起笑，看著他。
    “我現在做的事，就是你想做卻沒做成的事。”她說，“你幫不幫我？”
    沈墨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幫。”他說，“死也幫。”
    林燁點點頭，轉身看向窗外。
    外麵，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梁中平帶著人進了礦區。
    林燁迎上去，神色平靜。
    梁中平皮笑肉不笑：“林總管，叨擾了。查完就走，你忙你的。”
    林燁側身讓開路：“梁大人請。”
    梁中平帶人進去，開始翻賬本、點庫存。林燁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一個時辰後，梁中平的臉色變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他走出賬房，看著林燁，眼神複雜。
    “林總管，這賬……”
    林燁看著他，沒說話。
    梁中平咬了咬牙，忽然壓低聲音：“有人給戶部尚書送了信？”
    林燁沒回答，隻是笑了笑。
    梁中平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對手下說：“收工，回去。”
    手下愣了：“大人，還沒查完……”
    “我說收工！”
    梁中平帶著人走了。
    林燁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礦區那頭。
    沈墨從旁邊走過來。
    “他怕了。”
    林燁點點頭。
    “但不會就這麼算了。”她說，“他會回去問趙存誌。”
    沈墨看著她。
    林燁收回目光，往醫棚那邊走。
    “接下來，才是真刀真槍。”

    作者閑話：

    抱歉前幾天寫了稿忘發了，現在一次性補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