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坐在屋裏，對著桌上的油燈。
    沈墨推門進來，在她對麵坐下。
    “那個韓烈，”林燁開口，“你確定是安遠侯府的人買通的？”
    沈墨點點頭：“確定。當年錦衣衛查過他，隻是沒來得及抓人，我就出事了。”
    林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的事，到底怎麼回事？”
    沈墨沒說話。
    林燁也不催，隻是等著。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很久，沈墨開口了。
    “我妹妹，沈月，是被人害死的。”
    林燁沒說話。
    沈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她比我小六歲，母親死得早，是我一手帶大的。那年她十五歲，被人看上，要納去做妾。那人有四十多歲，家裏已經有了三房。”
    他頓了頓。
    “我不肯。那人就設了個局，誣我貪墨、通敵。錦衣衛查了三個月，什麼都沒查出來。但沒用，上頭要辦我，有沒有證據都一樣。”
    林燁看著他。
    沈墨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入獄那天，我妹妹來送我。她跪在牢門外，求那些人放過我。沒人理她。後來她站起來，衝到那個害我的人麵前，拿著一把剪子——”
    他的聲音頓住。
    林燁沒問，隻是等著。
    “她沒刺中。”沈墨說，“被人攔下來。然後那個人說，謀刺朝廷命官，當場格殺。”
    屋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燃燒的細微聲響。
    沈墨抬起眼，看著林燁。
    “她死在我麵前。我隔著牢門的欄杆，看著那些人把她按在地上，一刀一刀——”
    他沒說下去。
    林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沈墨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抬起頭，看著她。
    “那個人是誰？”
    沈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當朝右都禦史，趙存誌。”
    林燁的手緊了緊。
    趙存誌——這個名字她在原主的記憶裏見過。那是嫡母王氏的表兄，安遠侯府的靠山。
    “你的事，”她問，“跟我嫡母有關嗎？”
    沈墨搖搖頭：“趙存誌要辦我，不需要理由。你嫡母那些人，還不夠資格牽動他。”
    林燁沒說話，但心裏明白了。
    沈墨的冤案，和她林家的冤案，是同一根藤上結出的瓜。那個藤，就是趙存誌。
    沈墨看著她，忽然笑了。
    “現在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了。一個被誣陷的罪臣，一個連妹妹都護不住的廢物。”
    林燁盯著他，目光很沉。
    “你護不住她，是因為你不夠強。”她說，“不是因為你廢物。”
    沈墨愣了愣。
    林燁鬆開他的手腕，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嫡母要殺我的時候，我也護不住自己。”她說，“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轉過身，看著沈墨。
    “那個趙存誌，早晚要死。”
    沈墨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你想做什麼？”
    林燁沒有回答，隻是說：
    “先把這個韓烈的事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林燁去了礦區。
    韓烈站在礦洞口，正看著那些進出的礦工。他站的位置很好，能看見所有人，又不引人注意。看見林燁過來，他的目光掃過來，在林燁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林燁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韓護衛起得早。”
    韓烈沒看她，隻是說：“林總管也不晚。”
    林燁笑了笑，沒再說話，隻是站在那兒，也看著那些礦工。
    兩人就那麼站著，誰也沒理誰。
    過了一會兒，韓烈忽然開口。
    “林總管，你這礦區，管得不錯。”
    林燁轉頭看他。
    韓烈也轉過頭，看著她。
    “我見過很多地方，像你這樣管的，不多見。”
    林燁迎上他的目光，沒說話。
    韓烈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礦洞。
    “可惜了。”他說。
    林燁挑眉：“可惜什麼？”
    韓烈沒回答，轉身走了。
    林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礦區那頭。
    沈墨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他什麼意思？”
    林燁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他會再來找我的。”
    沈墨看著她。
    林燁收回目光，往醫棚那邊走。
    “盯緊他。”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