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斷魂嶺的第五天，一個陌生人來訪。
    那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普通商人的衣服，騎著驢，帶著兩個夥計。他在隊伍前麵下驢，直接找上周衝。
    “周大人，借一步說話。”
    周衝皺眉：“你誰？”
    商人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塊腰牌晃了晃。周衝臉色一變，把人帶到一邊。
    兩人說了什麼，沒人聽見。但說完之後，周衝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他走回來，看著林燁。
    “有人找你。”
    林燁抬眼：“誰？”
    周衝沒回答，隻是朝那商人努了努嘴。
    商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林燁。那目光很直接，像在估量一件貨物。林燁沒躲，也沒說話，隻是回看著他。
    過了幾秒，商人笑了。
    “林三小姐，久仰。”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林燁接過，拆開。信不長，她很快就看完了。看完之後，她把信折好，收進懷裏，臉上沒什麼表情。
    商人在旁邊看著，目光裏多了幾分興趣。
    “不問問是誰寫的？”
    林燁抬眼看他：“你想說自然會說。”
    商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收了笑，壓低聲音，“信是我家主人寫的。他在苦水營等你。”
    苦水營——流放地的名字。
    林燁沒說話。
    商人繼續說：“我家主人說了，像林三小姐這樣的人才，不該死在礦場裏。到了苦水營，他給你一條別的路走。”
    “什麼路？”
    商人搖搖頭：“這個得主人親自跟你說。我就是個送信的。”
    林燁看著他，忽然問：“你家主人是誰？”
    商人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遞過來。
    “這是路上的盤纏。主人說，不能讓林三小姐餓著肚子趕路。”
    林燁接過來，打開。裏麵是五十兩銀子和一些幹糧。
    她抬起頭，看著商人。
    “我到了苦水營，怎麼找他？”
    商人指了指那封信：“信背麵有地址。到了之後，拿著信去就行。”
    林燁點點頭，把信和銀子收好。
    商人拱了拱手，轉身上驢，帶著兩個夥計走了。
    周衝湊過來，表情複雜：“誰的人？”
    林燁搖搖頭：“沒說。”
    “那你信上寫的什麼？”
    林燁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周衝識趣地沒再問，轉身去招呼隊伍繼續上路。
    阿黛跑過來，眼睛瞪得老大：“林燁，剛才那是誰？找你幹嘛？”
    林燁把布包扔給她：“拿著。”
    阿黛接住，打開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這……哪來的？”
    林燁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沈墨跟上來，走在她旁邊。
    “苦水營那邊有人看上你了。”他說，語氣淡淡的，“好事，也是壞事。”
    林燁沒說話。
    “好事是，你不用去礦場送死。壞事是——”他頓了頓，“人家看上你，是要你辦事。辦好了，有命活。辦砸了，死得更快。”
    林燁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是苦水營？”
    沈墨嘴角扯了扯：“能讓周衝變臉的人，那塊地方不多。苦水營那位宋將軍，算一個。”
    林燁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沈墨也不追問，隻是走在她旁邊。
    過了很久，林燁忽然開口。
    “你見過他？”
    沈墨搖頭：“沒見過。但聽說過。以前在錦衣衛時，查過他的案子。”
    “什麼案子？”
    沈墨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複雜。
    “他本來不是將軍，是罪臣。當年守邊關，丟了城池，被發配苦水營。結果到了那邊，他沒死，反而把苦水營的流犯收攏起來，打退了兩次蠻子的進攻。朝廷沒法子，給了他一個將軍的空銜，讓他繼續守著。”
    林燁聽著，沒說話。
    沈墨繼續說：“這個人，能活著從罪臣變成將軍，不簡單。你去了，小心點。”
    林燁點點頭。
    太陽升高了，曬得人皮肉發疼。隊伍在山道上緩慢前行。林燁走在前頭，後麵跟著那幾十號人。阿黛抱著那個布包，笑得合不攏嘴。趙大幾個走在兩邊，眼睛一直盯著四周。
    沈墨走在林燁旁邊，不再說話。
    馬車那邊，簾子掀開一條縫。林婉的臉露出來，朝這邊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林燁沒有回頭。
    她隻是往前走，手按在懷裏那封信上。信的邊角有點硬，硌著她。
    前麵還有很長的路。
    但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