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林婉變了。
    她不再跟在王氏身邊，而是有事沒事往林燁這邊湊。一開始是送水，後來是送吃的，再後來是幫著幹活。劈柴、燒火、洗衣服，什麼活都幹，幹完就走，不多說一句話。
    阿黛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中邪了？”
    林燁沒理，靠在石頭上閉目養神。
    沈墨在旁邊扯了扯嘴角：“不是中邪，是想明白了。”
    阿黛不懂：“想明白什麼？”
    沈墨沒回答。
    傍晚紮營時，林婉又來了。這次她端著一碗熱水，走到林燁麵前，低著頭遞過去。
    “妹妹，喝點水吧。”
    林燁睜開眼，看著她。
    幾天下來，林婉瘦了一圈，眼下青黑，手上有劈柴磨出的血泡。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抖，看著倒真像那麼回事。
    林燁沒接水。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過了幾秒，她把碗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阿黛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說：“她……她這是幹嘛？”
    林燁端起那碗水，看了看，放在一邊，沒喝。
    “試探。”她說。
    夜裏，林燁起來守夜。篝火快滅了，她添了幾根柴，火光又亮起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瞞不過她。
    “睡不著？”
    林婉從陰影裏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火光映在她臉上，表情看不真切。
    兩人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林婉忽然開口，“很討厭你。”
    林燁沒說話。
    “你是庶女，可爹總是誇你。說你安靜，說你懂事，說你比他所有的孩子都像他。”林婉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就想，憑什麼？我才是嫡女，我才是正經的小姐。”
    林燁看著篝火，一動不動。
    林婉繼續說：“後來母親說要除掉你，我沒有攔。我想，沒了你，爹就會看我了。”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那天你掉下懸崖，我站在上麵看著。我想，終於沒了。”
    林燁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林婉的臉上有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可是你回來了。”她說，“你變得不一樣了，厲害得嚇人。我每天看著你，晚上睡不著，總夢見你來找我索命。”
    林燁沒說話。
    林婉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目光裏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她說，“我也不求你原諒。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後悔了。”
    林燁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篝火。
    “說完了？”
    林婉愣了愣，點點頭。
    “回去睡吧。”林燁說，“明天還要趕路。”
    林婉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住。
    “妹妹，”她沒回頭，“你真的不會殺我嗎？”
    林燁沒有回答。
    林婉等了很久，終於抬腳走了。
    阿黛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躺在那邊小聲問：“她說的那些，你信嗎？”
    林燁添了一根柴。
    “信不信重要嗎？”她說，“活著才重要。”
    阿黛沒再問。
    篝火燒得很旺，發出噼啪的聲響。遠處，馬車那邊，王氏的簾子放得嚴嚴實實。
    林燁靠著石頭，閉上眼睛。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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