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進入斷魂嶺第三天，氣氛變了。
    兩側的山越來越陡，林子越來越密。官差們不再說笑，手都按在刀柄上。周衝騎馬走在最前麵，眼睛一直盯著兩邊的山崖。
    “還有多久能出去？”王頭兒湊上去問。
    周衝沒回頭：“兩天。如果順利的話。”
    王頭兒臉色難看，壓低聲音：“大人，這地方……”
    “我知道。”周衝打斷他，“讓兄弟們打起精神。過了這段，每人賞二兩銀子。”
    林燁走在隊伍中間，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阿黛湊過來，小聲問：“怎麼了？”
    林燁沒回答，目光掃過兩邊的山林。太安靜了。連鳥叫都沒有。
    她回頭看了一眼。沈墨走在後麵，臉色還很差，但眼睛也在四處掃視。對上她的目光，他微微搖了搖頭。
    沒發現，但有危險。
    傍晚紮營時，周衝下令不許生火，所有人擠在一起，不準出聲。
    林燁靠在石頭上，閉著眼，耳朵卻一直豎著。
    半夜，她聽到了。
    很輕，很遠，但確實是腳步聲。不止一個，是很多個，從兩邊山上包過來。
    她睜開眼，正對上沈墨的目光。他也聽到了。
    兩人都沒動，也沒說話。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某個距離停住。林燁數著，至少三十個人，把他們圍住了。
    天亮了。
    周衝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插在他麵前地上的那把刀。
    刀上挑著一封信。
    他臉色鐵青，把信拆開，看完，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頭兒湊過來：“大人，山匪？”
    周衝沒說話，把信攥成一團，目光在人群裏搜尋，最後落在林燁身上。
    “林燁，過來。”
    林燁站起來，走過去。
    周衝盯著她，眼神複雜得嚇人。他把那團信扔給她。
    林燁展開，看完。信很短，大意是：此山是我開，留下買路財。女人和財物分一半，否則一個都別想過去。
    “你怎麼看？”周衝問。
    林燁把信還給他：“他們人多，我們人少。硬拚，死路一條。”
    周衝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
    他頓了頓，盯著林燁的眼睛，“我決定按他們說的辦。女人，財物，分一半。”
    林燁沒說話。
    周衝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清晨的光裏，顯得有些猙獰。
    “林三小姐，你說，我把你獻出去，能換多少人平安？”
    周圍一片死寂。阿黛猛地站起來，被旁邊的人一把按住。沈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林燁抬起頭，對上周衝的目光。
    她的臉上沒有一點恐懼，甚至沒有一點意外。她隻是看著他，平靜地問：
    “周大人想好了？”
    周衝愣了愣。他本以為會看到求饒，會看到眼淚，會看到恐懼。但這個十六歲的姑娘，隻是站在那兒，問他“想好了”。
    “你不怕？”他忍不住問。
    林燁忽然笑了。
    “怕。”她說，“但怕有用嗎？”
    周衝沒說話。
    林燁繼續說：“周大人把我獻出去，山匪得了女人，會不會再要財物？得了財物，會不會再要幹糧？給了幹糧，他們會不會幹脆把所有人都殺了滅口？”
    周衝的臉色變了。
    “跟山匪做買賣，隻有一次和無數次。”林燁說，“您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十步。最後退無可退，還是個死。”
    周衝盯著她，眼神變了又變。
    很久之後，他忽然笑了。
    “林三小姐，你是真不怕死，還是算準了我不會把你交出去？”
    林燁沒回答，隻是看著他。
    周衝衝手下擺擺手：“傳令下去，準備迎戰。”
    人群裏響起一陣騷動。官差們臉色發白，囚犯們開始哭喊。王頭兒急了：“大人，打不過的！”
    周衝沒理他，隻看著林燁。
    “你的命，我暫時留著。”他說，“但要是打輸了，我還是第一個把你獻出去。”
    林燁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回到隊伍裏，阿黛一把抓住她，眼眶通紅：“你瘋了？跟那種人講道理？他真會把你交出去的！”
    林燁甩開她的手，看向沈墨。
    沈墨靠在石頭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她知道他沒睡。
    “晚上，”她輕聲說，“護住阿黛。”
    沈墨的眼皮動了動，沒睜眼，也沒說話。
    林燁收回目光，看向遠處那些山林。
    三十幾個山匪，藏在那裏麵。
    她想了想，從懷裏掏出那包銀票，數了數，塞進鞋底。
    然後她坐下，等著天黑。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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