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的“獨立”第二天，效果就來了。
    早上發幹糧時，王頭兒按照周衝的吩咐，先給了林燁這邊。她、阿黛、沈墨，加上破廟裏救出來的七個人，一共十份，足量足數。
    人群裏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憑什麼她們先拿？”
    “就是，一樣的流犯，搞什麼特殊？”
    “聽說她跟周大人有一腿……”
    阿黛臉漲得通紅，想衝過去理論，被林燁一把拽住。
    “嘴長在別人身上。”林燁說，“省點力氣。”
    阿黛氣得跺腳，卻沒再動。
    那邊，王氏的馬車簾子掀開著。她靠在車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聽見：
    “到底是小婦養的，上不得台麵。這才幾天，就學會爬床了。”
    林婉在旁邊接腔：“母親別說了，妹妹年紀小，不懂事……”
    “不懂事？”王氏冷笑，“我看她懂事得很。周嬤嬤怎麼死的，李嫂子怎麼殘的，誰知道呢？”
    人群裏議論聲更大了。一道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剮過來，有鄙夷，有敵意，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林燁咬了一口幹糧，慢慢嚼著。
    “林燁。”阿黛忍不住，“你就讓她這麼說？”
    林燁咽下幹糧，喝了口水。
    “她說什麼，我少塊肉？”
    阿黛語塞。
    沈墨靠在旁邊石頭上，閉著眼睛，忽然開口：“你那嫡母，活不過今年。”
    林燁看他一眼。
    沈墨沒睜眼，繼續說：“這種地方，嘴太毒的人，活不長。”
    林燁沒接話，繼續啃幹糧。
    下午隊伍開拔時，林燁發現身邊少了人。
    那七個從破廟裏出來的人，原本跟在她後麵。現在隻剩三個——趙大和兩個年輕點的。另外四個，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隊伍後麵。
    阿黛也發現了，臉一下子沉下來：“那些白眼狼！你救了他們的命！”
    趙大撓撓頭，囁嚅著：“林姑娘，他們不是忘恩負義。是……是那邊說了，跟著您，以後到流放地沒好果子吃。王氏在京裏有關係……”
    林燁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們呢？怎麼不走？”
    趙大看了看另外兩個，梗著脖子說：“俺這條命是您救的。王氏再厲害，能比死可怕？”
    林燁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傍晚紮營時，林燁這邊隻剩下五個人——她、阿黛、沈墨，加上趙大三個。他們找了塊偏僻的地方坐下，離人群遠遠的。
    篝火燒起來時，趙大忽然站起來，走到旁邊不遠處的幾個流犯麵前，低聲說了幾句。那幾個人猶豫了一下，跟著他走過來。
    “林姑娘。”趙大指著那幾個人，“這個是劉鐵匠，這個是周三，這個是周四兄弟。他們都想過來。”
    林燁看著那三個人。都是年輕力壯的，身上有傷，但眼神不躲閃。
    “為什麼過來？”她問。
    劉鐵匠悶聲悶氣地說：“王氏那邊，好處的都是她自家人。我們這些外姓的，湯都喝不著。跟著您，至少您真救人。”
    林燁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
    “坐下吧。幹糧自己想辦法，水可以分你們一點。”
    劉鐵匠三個坐下，臉上明顯鬆了口氣。
    阿黛數了數，小聲說：“林燁，咱們有八個人了。”
    林燁沒說話，隻是把水囊遞過去。
    夜深了，篝火漸漸暗下去。林燁靠在石頭上，閉著眼。旁邊，沈墨忽然開口：
    “你今天收了五個人。”
    林燁沒睜眼。
    “一個殺豬的，一個鐵匠，兩個莊稼漢。”沈墨說，“都是能打的。你想幹什麼？”
    林燁睜開眼，看著他。
    月光下，沈墨的眼睛很亮，帶著一點笑意，還有一點試探。
    “活下來。”林燁說，“就這點事。”
    沈墨點點頭，沒再追問。
    遠處，王氏的馬車那邊傳來一陣笑聲。林婉的聲音飄過來，嬌嬌柔柔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阿黛往那邊啐了一口：“得意什麼？等到了流放地，看誰笑到最後。”
    林燁重新閉上眼睛。
    懷裏那個小布包還硌著她。二百兩銀票，一塊錦衣衛的腰牌。她摸了摸，翻個身，睡著了。
    半夜，林燁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
    她睜開眼，看見沈墨坐在旁邊，手裏拿著根樹枝，正往快要熄滅的篝火裏添柴。火光照在他臉上，那道刀疤顯得格外清晰。
    他發現林燁醒了，沒回頭，隻是輕聲說：
    “睡吧。我守夜。”
    林燁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睛，真的睡著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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