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山匪來了。
    不是偷偷摸摸地來，是明火執仗地來。火把把山道照得通亮，至少三十個人，拿著刀槍棍棒，從兩邊山上包抄下來。
    “都別動！”周衝的聲音在夜風裏飄出去老遠，“動者死！”
    沒人敢動。
    匪首是個刀疤臉，騎著馬慢悠悠走到隊伍前麵，目光在人群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衝身上。
    “周大人是吧？”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信收到了？”
    周衝攥著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臉上擠出笑：“收到了。好漢有什麼吩咐，盡管說。”
    刀疤臉哈哈大笑：“識相！老子就喜歡識相的人。”
    他跳下馬，走到囚犯們麵前，一個一個看過去。年輕女人被他捏著臉掰過來看，嚇得直發抖。他滿意地拍拍手，走回周衝麵前。
    “女人，老子要五個。銀子，你們所有的一半。幹糧，留三天的，剩下的全留下。”他頓了頓，笑得更加張狂，“還有，聽說你們隊伍裏有個小娘們兒，把幾個快死的都救活了？這個人，老子也要。”
    周衝的臉色變了。
    人群裏，阿黛一把抓住林燁的手，攥得死緊。林燁沒有動，隻是看著那個刀疤臉。
    刀疤臉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來，落在林燁身上。他眼睛一亮，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就是你？”他伸手要捏林燁的下巴。
    林燁沒躲。
    就在那隻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間，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裏，顯得有些詭異。
    “好漢，”她說，聲音細細的，“您要的人是我，那這些女人和銀子，是不是可以少要點？”
    刀疤臉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回頭衝周衝喊，“周大人，這小娘們兒我要定了！其他人——”
    話音未落，林燁動了。
    她的手從袖子裏滑出，指間夾著一根削尖的木簪——是沈墨白天悄悄塞給她的。木簪劃過刀疤臉的脖子，不深，但剛好割破皮。
    刀疤臉的笑聲卡在喉嚨裏，變成一聲慘叫。
    “都別動！”
    林燁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她一手扣著刀疤臉的脖子，一手用木簪抵在他頸側動脈上，整個人躲在他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
    “你的人，退後。”她說。
    山匪們愣住了，舉著火把，不知道該怎麼辦。
    刀疤臉想掙紮，林燁的手收緊了一點，木簪往肉裏紮進去半分。他疼得齜牙咧嘴，不敢動了。
    “退後！”他吼道，“都他娘的退後！”
    山匪們往後退了幾步。
    就在這一瞬間，林燁身後突然有人動了。
    是沈墨。
    他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鐐銬，像一道影子般掠出去，瞬間放倒了刀疤臉身邊的兩個副手。動作幹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等山匪們反應過來，刀疤臉在林燁手裏，兩個副手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局麵僵住了。
    周衝愣在那裏，嘴張著，像見了鬼一樣。他看見林燁從刀疤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衝他喊：
    “周大人，還愣著幹什麼？”
    周衝一個激靈醒過神，拔刀吼道：“動手！”
    官差們一擁而上。山匪們群龍無首，被衝得七零八落。有人想跑，被追上砍倒。有人想反抗，看見刀疤臉還在林燁手裏，又不敢動。
    一炷香後，戰鬥結束。
    山匪死了五個，傷了十幾個，剩下的全跑了。刀疤臉被綁得結結實實，跪在地上，臉色灰敗。
    林燁鬆開他，退後幾步。
    周衝走過來，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嚇人。他張了幾次嘴，才說出話來：
    “你……你怎麼知道他會過來？”
    林燁低著頭整理袖子，聲音淡淡的：
    “匪首要的是女人和財物，親自下來挑，很正常。”
    “那根簪子呢？哪兒來的？”
    林燁沒回答。
    周衝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以前都不一樣，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林三小姐，”他說，“從今往後，我周衝這條命，有一半是你的。”
    林燁抬起頭看他，目光平靜。
    “周大人言重了。”她說，“我隻是想活著到流放地而已。”
    她轉身往回走。
    身後，刀疤臉被官差拖走，一路慘叫著。阿黛跑過來，想說什麼，看見林燁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沈墨靠在路邊一塊石頭上，臉色白得像紙。剛才那兩下，幾乎把他所有的力氣都用盡了。
    林燁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謝謝。”她說。
    沈墨閉著眼，嘴角扯了扯。
    “扯平了。”
    林燁沒說話，從懷裏掏出那個小布包，塞進他手裏。
    沈墨睜開眼，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她。
    銀票，一張沒少。
    林燁已經轉身走了。
    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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