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的舷窗外，地球的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淡藍色的光暈在深邃宇宙中暈開，像一枚被遺落的寶石。陳淵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金屬密封盒在掌心留下一道冰冷的印痕，趙老將軍那句“必要時刻……你知道該怎麼做”的尾音，還在耳膜裏嗡嗡作響。
    “總指揮，昆侖號已進入對接航道，預計十分鍾後完成接駁。”機長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打斷了陳淵的思緒。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將金屬盒貼身藏好，轉身走向接駁艙。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凜冽的金屬寒氣撲麵而來，昆侖號旗艦的舷梯在真空軌道中緩緩伸出，泛著冷硬的光澤。舷梯盡頭，葉琳正帶著幾名核心軍官等候，軍裝筆挺，目光灼灼。
    “歡迎返航，總指揮。”葉琳率先敬禮，聲音壓得很低，“艦隊全員到崗，就等你一聲令下。”
    陳淵回禮，目光掠過她身後的軍官們——有跟他從奧爾特雲浴血拚殺出來的老部下，也有各國派駐的聯絡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同的肅穆。他微微頷首：“走，去艦橋。”
    昆侖號的艦橋，是整支艦隊的心髒。巨大的弧形舷窗將宇宙的浩瀚盡收眼底，兩百餘艘戰艦在星空中列隊，銀白色的艦身反射著恒星的光芒，宛如一條蟄伏的鋼鐵巨龍。主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在飛速跳動，技術人員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敲擊出急促的節奏，空氣中彌漫著潤滑油和臭氧混合的氣息，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各艦狀態如何？”陳淵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掃過屏幕上的參數。
    “報告總指揮，”作戰參謀立刻上前，指著星圖彙報，“217艘戰艦全部完成引擎預熱，能源核心輸出穩定在98%，量子通訊網絡暢通，後勤補給艙完成最後核驗……唯一的變數是美方”宙斯之盾”分隊，凱勒上將堅持保留自主作戰權，剛才還發來通訊，希望能在起航前再和你談一次。”
    陳淵的眉峰微微一蹙，指尖在星圖上的“宙斯之盾”標記處輕輕一點：“不必談了，按之前的協議執行——他們的自主行動，必須在艦隊監控範圍內。告訴凱勒，想要星能鑰匙的線索，就乖乖遵守規矩。”
    “是！”
    作戰參謀剛轉身離開，14號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陳淵身後。他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身形挺拔，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美方的態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強硬。要不要我……”
    他的話沒說完，但陳淵知道他的意思。陳淵擺了擺手，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的艦隊：“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鏡像和方舟會的眼睛，還在暗處盯著我們。”
    14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已經加強了對那三名科學家的監控，他們的生物芯片信號頻率，昨晚又出現了三次異常波動，和火星傳來的脈衝編碼，有60%的相似度。”
    陳淵的眼神驟然變冷。漢斯·伯格、佐藤一郎、卡洛斯——這三個被皮埃爾安插進艦隊的棋子，就像三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開。他攥了攥拳頭，沉聲道：“盯緊他們，別打草驚蛇。”
    就在這時，主控屏幕突然彈出一個紅色彈窗，通訊官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總指揮，地麵指揮中心發來緊急通訊，全球直播信號已接通，地球同步軌道上的三千兩百顆衛星，正在實時轉播我們的起航畫麵。”
    陳淵一愣。他沒想到，這次遠征會受到如此高的關注。
    主控屏幕瞬間切換畫麵，地球各大洲的城市夜景映入眼簾——亞洲的霓虹閃爍，歐洲的古堡燈火，美洲的摩天大樓……無數光點彙聚成璀璨的星河，而星河之上，是人們仰望星空的臉龐。屏幕下方的滾動字幕，用幾十種語言寫著同一句話：願人類的勇氣，能照亮宇宙的黑暗。
    艦橋內的空氣，忽然變得溫熱起來。
    陳淵走到廣播控製台前，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刻有數十億雙眼睛，正透過屏幕看著他，看著這支駛向未知的艦隊。
    “開啟全頻段廣播，”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我要對全體人類講話。”
    通訊官立刻按下按鈕，量子通訊信號以光速穿透宇宙，傳遍地球的每一個角落，也傳遍艦隊的每一艘戰艦。
    陳淵的目光，穿過舷窗，穿過茫茫星海，落在那顆蔚藍的星球上。
    “各位同胞，各位將士。”
    他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千家萬戶的電視機裏，回蕩在每一艘戰艦的船艙裏。
    “今天，我們站在人類文明的十字路口。”陳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在我們身後，是生養我們的地球，是我們祖祖輩輩繁衍生息的家園；在我們前方，是遙遠的火星，是播種者文明留下的遺跡，是關乎人類未來的鑰匙。”
    “我們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險——方舟會的殘黨在暗處窺伺，鏡像的陰影如影隨形，還有那神秘的收割者，正虎視眈眈。我們可能會犧牲，可能會失敗，可能永遠都回不到這片熟悉的星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艦橋內的每一張臉，掃過屏幕上那些仰望的麵孔：“但我們別無選擇。”
    “從人類第一次仰望星空開始，從我們第一次踏上月球開始，探索與抗爭，就是刻在我們骨血裏的本能。今天，我們將帶著這份本能，駛向那片未知的紅色土地，去尋找文明存續的答案。”
    “我向大家承諾——隻要我陳淵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帶著答案，回到地球！”
    話音落下的瞬間，艦橋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掌聲順著通訊信號，傳遍了整支艦隊，傳遍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全體艦隊注意！”陳淵猛地轉身，對著麥克風發出怒吼，“引擎功率提升至100%！曲率引擎充能！目標——火星！”
    “引擎功率提升至100%！”
    “曲率引擎充能完畢！”
    “各艦航向校準！”
    一道道指令接連下達，主控屏幕上的紅色指示燈瞬間全部轉為綠色。
    陳淵走到舷窗前，看著兩百餘艘戰艦的引擎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光芒，那光芒連成一片，照亮了整片星空。他的心髒，隨著引擎的轟鳴，劇烈地跳動起來。
    “起航！”
    一聲令下，響徹寰宇。
    昆侖號旗艦率先動了起來，龐大的艦身緩緩加速，拖著一道藍色的尾焰，衝破了地月軌道的束縛。緊隨其後的，是一艘艘整齊列隊的戰艦，它們組成一個巨大的編隊，朝著火星的方向，義無反顧地駛去。
    陳淵站在舷窗前，看著地球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一個模糊的光點。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麼，指尖卻隻觸碰到一片冰冷的玻璃。
    就在這時，主控屏幕突然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雪花瞬間覆蓋了整個屏幕。
    “怎麼回事？！”通訊官驚呼一聲，連忙敲擊鍵盤，“信號幹擾？不……是係統核心出現異常波動！”
    雪花隻持續了短短一秒鍾，就迅速消散。但就在這一秒鍾裏，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清楚地看到，雪花的縫隙中，浮現出一張臉。
    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的眼神冰冷刺骨，嘴角勾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時空，穿透了他的靈魂。
    “總指揮，你沒事吧？”葉琳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上前。
    陳淵猛地回過神，攥緊的拳頭裏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恢複正常的屏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剛才……你們看到什麼了嗎？”
    葉琳和周圍的軍官們麵麵相覷，紛紛搖頭：“隻有雪花啊，總指揮，是不是係統波動讓你眼花了？”
    陳淵轉頭看向站在角落的14號。
    14號的臉色同樣凝重，他緩緩點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看到了。”
    陳淵的心髒猛地一沉。
    不是眼花。
    是鏡像。
    那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它在告訴陳淵——我在這裏。
    我在看著你。
    我會等著你，在火星的遺跡裏，親手奪走你手裏的一切。
    艦橋內的喧囂還在繼續，引擎的轟鳴震耳欲聾，艦隊正以光速駛向遙遠的紅色星球。但陳淵的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