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率引擎的淡藍色光暈，將昆侖號旗艦的艦體鍍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當星空中的恒星從固定的光點，變成飛速掠過的流光時，遠征艦隊的成員們才真正意識到——他們已經脫離了太陽係的常規航道，踏上了前往火星的漫長征途。
    陳淵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看著窗外不斷變幻的星雲，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金屬護欄。起航時屏幕上閃過的那張臉，如同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在他的腦海裏反複浮現。冰冷的眼神，詭異的笑容，還有那與自己分毫不差的輪廓，都在提醒著他——鏡像，就在這支艦隊裏，就在他的身邊。
    “總指揮，您已經在這裏站了三個小時了。”葉琳端著一杯溫熱的營養液走了過來，語氣裏帶著一絲擔憂，“再這麼熬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陳淵回過神，接過營養液，卻沒有喝。他看著葉琳，問道：“各艦的演練計劃，都安排好了嗎？”
    葉琳無奈地歎了口氣：“早就安排妥當了。按照您的要求，每天上午進行編隊機動演練，下午是故障應急處置，晚上還要進行戰術研討。那些各國的艦長，現在估計都在背地裏罵娘呢。”
    陳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罵就罵吧。總比到了火星，被敵人打得措手不及要好。”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三名科學家的情況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葉琳的眉頭皺了起來，“表麵上看，一切正常。漢斯·伯格泡在他的實驗室裏，整天擺弄那些綠色的藻類；佐藤一郎和卡洛斯，則是到處閑逛，美其名曰熟悉艦上環境，實際上……誰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
    “盯緊他們。”陳淵的眼神驟然變冷，“他們身上的生物芯片，就是三顆定時炸彈。我要知道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
    “放心吧，”葉琳拍了拍胸脯，“我已經在他們的房間和實驗室裏，安裝了最先進的微型監控器。他們就算是放個屁，我都能知道味道。”
    陳淵被她這話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了一些。他喝了一口營養液，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
    “走，去演練場看看。”陳淵放下杯子，朝著艦橋外走去。
    昆侖號的模擬演練場，位於艦體的中層甲板。這裏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室，能夠模擬出各種宇宙環境和戰鬥場景。此刻，演練場裏已經擠滿了人，各國的艦長和軍官們，正圍著全息星圖，爭論得麵紅耳赤。
    “不行！我反對！”一個身材高大的美軍上校，指著星圖上的某個位置，大聲嚷嚷道，“你們的編隊陣型太死板了！一旦遭遇敵人的伏擊，根本無法及時展開反擊！”
    “死板？”一名中方軍官立刻反駁道，“我們的陣型，講究的是穩紮穩打！你們那套所謂的”靈活戰術”，不過是華而不實的花架子！真打起來，第一個完蛋的就是你們！”
    “你說什麼？！”美軍上校勃然大怒，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都吵什麼吵！”陳淵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一聲驚雷，瞬間讓喧鬧的演練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門口的陳淵，紛紛立正敬禮。
    “總指揮！”
    陳淵擺了擺手，走到全息星圖前，目光掃過爭吵的眾人。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看得那些軍官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我剛才在門口聽了半天，”陳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爭論的焦點，無非是編隊陣型的問題。美方主張靈活分散，中方主張緊密協同。我說的沒錯吧？”
    眾人紛紛點頭。
    “很好。”陳淵點了點頭，手指在星圖上輕輕一點，“現在，我們來模擬一個場景——假設我們的艦隊，在小行星帶遭遇了收割者的先鋒部隊。敵人擁有隱形能力，並且配備了高威力的反物質武器。你們告訴我，該怎麼打？”
    演練場裏瞬間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美軍上校沉吟片刻，率先開口：“我認為，應該立刻分散編隊，讓各艦獨立作戰。這樣可以避免被敵人一鍋端。同時，派出偵察機，對小行星帶進行全方位搜索，一旦發現敵人，立刻發起攻擊！”
    “放屁！”中方軍官立刻反駁道，“分散編隊？你是想讓我們的戰艦，被敵人逐個擊破嗎？收割者的反物質武器，威力巨大，單艦根本無法抵擋！隻有緊密協同，集中火力，才有勝算！”
    “你……”美軍上校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陳淵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也都有問題。”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劃過，勾勒出一個全新的陣型：“我們可以采用”鬆-緊結合”的陣型。主力艦隊保持緊密協同，作為核心力量；同時，派出幾支精銳小分隊，采用美方的靈活戰術，在主力艦隊周圍進行巡邏警戒。一旦發現敵人，小分隊負責牽製，主力艦隊負責火力打擊。這樣一來，既可以避免被敵人一鍋端，又可以集中優勢兵力，消滅敵人。”
    眾人看著星圖上的新陣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妙啊！”美軍上校忍不住讚歎道，“這樣一來，兼顧了靈活性和協同性！總指揮果然厲害！”
    中方軍官也點了點頭，心悅誠服地說道：“高！實在是高！”
    陳淵笑了笑，沒有居功。他知道，想要讓這支由各國組成的艦隊真正團結起來，光靠強硬的命令是不夠的，還需要用實力和智慧，贏得他們的尊重。
    “好了，”陳淵拍了拍手，“現在，按照這個陣型，開始演練！我要看到，你們之間的配合，像齒輪一樣精準！”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耳欲聾。
    演練開始了。全息投影室裏，戰艦的虛影在小行星帶中穿梭，激光和炮火的光芒此起彼伏。各國的軍官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互相推諉，而是緊密配合，互相支援。
    陳淵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景象，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而，這份滿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報告總指揮！”一名技術人員匆匆跑了過來，臉色蒼白，“不好了！演練數據出來了！”
    陳淵的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數據怎麼了？”
    技術人員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按照您設計的陣型演練，混編分隊的協同效率……還是比單一國籍分隊低了15%以上！”
    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會這樣？
    他快步走到數據終端前，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單一國籍分隊協同效率92%，混編分隊協同效率77%。
    整整15%的差距！
    這個數字，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陳淵的頭上。
    他看著演練場裏那些看似配合默契的軍官們，心裏瞬間明白了——他們之間的隔閡，並沒有消失。表麵上的團結，不過是一種假象。
    這種隔閡，不是戰術，不是陣型，而是根深蒂固的偏見和不信任。
    葉琳也走了過來，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臉色凝重：“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配合得很好啊。”
    陳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演練場裏那些不同國籍的軍官身上。
    美軍軍官和俄軍軍官，在交換戰術信息時，眼神裏帶著一絲警惕；歐洲軍官和亞洲軍官，在協同作戰時，動作總是慢了半拍。
    這些細微的動作，之前被他忽略了。
    原來如此。
    陳淵的心裏，一片冰涼。
    他終於明白，趙老將軍為什麼會說，這支艦隊，是一盤散沙。
    如果不能消除這種隔閡，那麼到了火星，麵對真正的敵人時，這支艦隊，將會不堪一擊。
    “繼續演練。”陳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讓他們反複練，直到協同效率達到90%以上為止。”
    “可是總指揮，”技術人員猶豫道，“這樣練下去，恐怕會引起各國軍官的不滿……”
    “不滿？”陳淵的眼神驟然變冷，“不滿也得練！要麼，在這裏練到滿意為止；要麼，到了火星，被敵人打死為止！他們自己選！”
    技術人員不敢再說話，連忙轉身去傳達命令。
    葉琳看著陳淵疲憊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陳淵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來自艦隊的壓力，來自鏡像的壓力，來自收割者的壓力……
    這些壓力，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演練場裏，炮火的光芒依舊閃爍。但陳淵的心情，卻已經跌到了穀底。
    他抬起頭，看向舷窗外的星空。深邃的宇宙，一望無際。
    這條路，真的能走下去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因為他的肩上，扛著人類的希望。
    就在這時，陳淵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通通訊器，裏麵傳來了14號冰冷的聲音：“總指揮，有情況。那三名科學家的生物芯片，信號頻率突然同步了。他們現在……正在漢斯·伯格的實驗室裏聚會。”
    陳淵的眼神驟然一凜。
    聚會？
    這三個家夥，終於要動手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沉聲道：“盯緊他們。我馬上過來。”
    說完，他轉身朝著實驗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