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月軌道的集結空域，像是被打翻了的星子匣子。數以百計的戰艦懸浮在墨色的宇宙背景裏，銀白色的艦體反射著太陽的光芒，艦艏噴塗的各國標識在真空裏靜靜舒展，構成了一幅足以載入人類星際史冊的壯闊圖景。
    昆侖號旗艦就錨定在這片艦隊的正中央，它比周遭任何一艘戰艦都要龐大，流線型的艦身宛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艦橋頂端的紅色星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此刻，這艘承載著人類希望的戰艦，正進行著出征前的最後一次全係統調試。
    引擎艙的轟鳴聲低沉而雄渾，沿著艦體的龍骨傳遍每一個角落。技術人員穿梭在密密麻麻的管道和控製台之間，藍色的檢修燈光在他們的安全帽上跳躍。主控室裏，屏幕上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各項參數的跳動頻率逐漸穩定，最終定格在綠色的安全閾值內。
    “報告總指揮，昆侖號主引擎調試完畢，能量核心輸出穩定，曲率引擎預熱完成，隨時可以進入躍遷狀態。”通訊官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艦橋裏。
    陳淵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目光掠過窗外整齊排列的艦隊，眼底映著點點星光。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身後的操控台，指尖的節奏，和著引擎的轟鳴，形成一種無聲的默契。
    “各艦武器係統自檢情況如何？”陳淵頭也沒回，聲音沉穩有力。
    “所有戰艦主炮、近防係統均已完成自檢，彈藥裝填完畢。”武器官立刻回應，“不過……美方的”自由號”和”捍衛者號”提出，希望將他們的”宙斯之盾”快速反應分隊獨立編組，直接接受凱勒上將的指揮，不納入艦隊的統一作戰序列。”
    這話一出，艦橋裏的氣氛瞬間凝滯了幾分。
    站在陳淵身側的葉琳皺起眉頭，忍不住低聲吐槽：“這都火燒眉毛了，還搞這種派係劃分？真當是過家家呢？”
    陳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他當然明白美方的心思。所謂的“獨立編組”，不過是想在這支遠征艦隊裏，保留一份不受控製的力量。一旦抵達火星，他們很可能會為了爭奪星能鑰匙，做出不顧大局的事情。
    “凱勒人呢？”陳淵問道。
    “凱勒上將正在”自由號”上進行戰前動員。”通訊官回答，“他說，稍後會親自來昆侖號，和您商議這件事。”
    “不用等他了。”陳淵轉過身，目光掃過艦橋裏的一眾軍官，“通知各艦指揮官，十分鍾後，召開戰前最後一次聯席會議。另外，把美方的這個請求，同步發送給所有成員國代表。”
    葉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亮：“你這是……要把事情擺到台麵上？”
    “不然呢？”陳淵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難不成還要藏著掖著，等他們在火星上給我們背後捅刀子？既然是人類的聯合遠征艦隊，就得有聯合艦隊的規矩。要麼，服從統一指揮；要麼，就留在地月軌道，別跟著添亂。”
    葉琳忍不住笑出聲：“行啊陳淵，這招夠狠。把皮球踢給所有成員國，看他們怎麼選。”
    陳淵沒再接話，隻是重新看向窗外。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指揮權的爭奪，更是各國在星際時代話語權的博弈。而他，作為這支艦隊的總指揮，必須守住這個底線。否則，這支凝聚了人類心血的艦隊，還沒抵達火星，就先從內部散了架。
    十分鍾後，聯席會議在昆侖號的作戰指揮室召開。
    全息投影屏上，浮現出各國指揮官的身影。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凝重，有的煩躁，還有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凱勒的身影也出現在投影屏上。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美軍軍裝，肩上的將星閃閃發亮。看到陳淵，他先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隨即開門見山：“陳總指揮，關於”宙斯之盾”分隊的指揮權問題，我想，我們需要單獨談談。”
    “沒什麼好單獨談的。”陳淵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凱勒上將，你的請求，我已經同步給了所有成員國代表。現在，我們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麵，好好討論一下。”
    凱勒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料到陳淵會這麼不給麵子。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強硬：“陳總指揮，”宙斯之盾”分隊是美方耗費巨資打造的精銳部隊，配備了最先進的反物質武器和能量護盾。他們的作戰方式，和常規艦隊不同。如果納入統一指揮，很可能會因為指令延遲，錯失戰機。”
    “哦？”陳淵挑了挑眉，目光銳利如鷹，“照你這麼說，是覺得我的指揮能力，不足以駕馭你的精銳部隊？還是說，美方覺得，這支聯合艦隊，不該由我來指揮？”
    這話一出，投影屏上立刻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俄方指揮官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凱勒上將，話可不能這麼說。陳總指揮在奧爾特雲的戰績，有目共睹。如果不是他，我們的艦隊，恐怕早就被虛空蜉蝣啃得渣都不剩了。”
    中方的指揮官更是直接：“聯合艦隊，統一指揮，這是之前所有成員國達成的共識。美方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未免有些不合時宜吧？”
    其他國家的指揮官也紛紛附和，一時間，凱勒成了眾矢之的。
    凱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根本無從說起。他知道，陳淵這是故意的。故意把事情擺到台麵上，讓他騎虎難下。
    沉默了幾秒，凱勒終於鬆了口，語氣緩和了不少：“陳總指揮，我不是質疑你的指揮能力。隻是……”宙斯之盾”分隊的特殊性，你也知道。我希望，在作戰時，他們能夠擁有一定的自主決策權。比如，在遭遇突發情況時，可以先行動，再彙報。”
    陳淵知道，這已經是凱勒的讓步了。他也沒有得寸進尺，點了點頭：“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宙斯之盾”分隊的所有行動，都必須在艦隊的監控範圍內。而且，任何自主決策，都不能違背艦隊的整體作戰計劃。一旦出現違規，我有權直接接管指揮權。”
    凱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同意。”
    這場關於指揮權的爭論，終於落下帷幕。
    會議結束後，凱勒的身影從投影屏上消失。葉琳走到陳淵身邊，鬆了口氣：“總算是搞定了。這家夥，真是夠難纏的。”
    “這才隻是開始。”陳淵的聲音低沉，“到了火星，真正的考驗，還在等著我們。”
    葉琳點了點頭，她明白陳淵的意思。鏡像的威脅，收割者的意識印記，方舟會的殘黨……還有那三把神秘的星能鑰匙。這一趟火星之行，注定不會平靜。
    就在這時，後勤官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有些難看：“總指揮，不好了。後勤補給出了點問題。”
    “怎麼回事？”陳淵皺起眉頭。
    “各國支援的物資，在清點時發現，少了一大批高能燃料和營養劑。而且，部分維修零件的規格，和我們的戰艦不匹配。”後勤官的聲音帶著焦急，“我們已經聯係了各國的後勤部門，但他們都互相推諉，說是按照清單配送的，沒有問題。”
    陳淵的臉色沉了下來。這顯然是有人故意搞鬼。
    “查。”陳淵的聲音冰冷，“給我徹查到底。看看是誰在背後搞小動作。”
    “是！”後勤官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葉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又是美方？還是其他國家？”
    “不管是誰，都別想破壞這次遠征。”陳淵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意，“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腳，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作戰指揮室裏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窗外，地月軌道的星空依舊璀璨。艦隊的最後準備工作，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但每個人的心裏，都清楚地知道，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昆侖號的某個實驗室裏，漢斯·伯格站在培養皿前，看著裏麵緩緩蠕動的綠色藻類，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他的手指在終端上輕輕敲擊，一段加密的信息，悄無聲息地發送了出去。
    信息的內容很簡單：
    “補給缺口已製造，指揮權之爭已激化，計劃進展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