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號旗艦的信號解析室裏，藍光如瀑，將整間屋子映照得如同深海秘境。數十台終端機嗡嗡作響，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脈衝編碼，紅色的光標在複雜的星圖上反複遊走，試圖捕捉那道來自火星的微弱信號。
    葉琳已經在這裏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眼底的青黑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她麵前的操控台上，擺滿了喝空的能量飲料罐和冷掉的營養劑，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陳淵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他皺了皺眉，將手裏的熱咖啡放在葉琳手邊：“歇會兒吧，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這麼熬。”
    葉琳頭也沒抬，隻是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不行，耿磊的信號頻率一直在變，要是錯過了關鍵片段，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她指了指屏幕上跳躍的編碼：“你看，這些脈衝不是無序的，它們的間隔和振幅，都藏著規律。之前我們破譯的那些播種者文明能量理論，隻是冰山一角。我總覺得，耿磊在給我們傳遞更重要的東西。”
    陳淵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編碼，在他的眼中，卻仿佛和體內的星能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自從上次深度冥想感知到火星遺跡的意識殘留後，他對星能信號的敏感度，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把信號源接入我的神經接駁器。”陳淵突然開口。
    葉琳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你瘋了？直接接駁未經解析的外星信號，會對神經係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我有【初級星際生態感知】護體，應該能扛住。”陳淵的語氣很堅定，“而且，我能感覺到，這些信號裏，藏著對抗鏡像的關鍵。耿磊不會無緣無故發送這些編碼，他是在教我們怎麼活下去。”
    葉琳還想勸阻，卻被陳淵的眼神說服了。她知道，陳淵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會輕易改變。她歎了口氣，快速在終端上操作起來，將一根銀色的神經接駁線，連接到了陳淵的太陽穴上。
    “準備好了嗎？信號接入後，可能會有強烈的眩暈感。”葉琳的聲音裏帶著擔憂。
    陳淵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葉琳按下回車鍵的瞬間，一股洶湧的信息流，如同奔騰的江河，順著接駁線，湧入了陳淵的腦海。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陳淵的眼前一陣發黑，無數的光點在他的意識裏炸開。但很快，體內的星能就自動運轉起來，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將那些混亂的信息流梳理得井井有條。
    他“看”到了耿磊的視角。
    火星的紅色沙塵，在狂風中肆虐，拍打在遺跡的金屬外殼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耿磊蜷縮在遺跡的核心控製室裏，麵前的控製台閃爍著幽藍的光芒，上麵布滿了古老的播種者文字。他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地敲擊著，每一次觸碰，都會引發一陣金色的能量波動。
    “播種者文明的能量核心，並非依靠常規能源驅動，而是通過星能的共振，從宇宙中汲取力量……”
    耿磊的聲音，清晰地在陳淵的腦海裏響起。這一次，沒有電流的雜音，沒有信號的衰減，就像他站在陳淵的身邊，親口講述一樣。
    陳淵的意識，隨著耿磊的講解，逐漸深入到播種者文明的核心。他學到了星圖坐標的轉換方法——那是一種基於三維星象的定位係統，比人類現有的導航技術先進了何止百倍；他學到了星能的基礎應用技巧——如何將星能轉化為防禦護盾，如何用星能感知周圍的能量場波動；他還學到了一種針對意識入侵的初級防禦技巧——通過調整自身星能的頻率，來幹擾外來意識的滲透。
    “這是播種者文明留給我們的禮物。”耿磊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沉重，“但這份禮物，不是免費的。遺跡是一座寶庫，也是一座牢籠。我被困在這裏了，收割者的意識印記，已經盯上了我。”
    陳淵的心髒猛地一沉。
    “收割者的意識印記，能夠複製生物的意識，製造出完美的贗品——這就是你們口中的”鏡像”。”耿磊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它們潛伏在文明的內部，等待著收割的那一天。想要對抗它們，就必須掌握星能的防禦技巧，讓自己的意識，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陳淵想要開口詢問，想要知道更多關於鏡像的秘密，想要知道如何才能徹底消滅那些收割者的意識印記。可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發出聲音。他就像一個旁觀者，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耿磊的畫麵，一點點地模糊下去。
    “陳淵，我知道你能看到。”耿磊的目光，突然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看向陳淵，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囑托，“星能鑰匙的秘密，就藏在遺跡的核心。集齊三把鑰匙，就能激活播種者的文明火種，那是對抗收割者的唯一希望。”
    “我在學習，也在被學習。”
    “遺跡是教室，也是牢籠。”
    “速來。”
    這三句話，如同三顆重磅炸彈，在陳淵的腦海裏炸開。
    下一秒，所有的畫麵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強烈的電流感順著神經接駁線傳來，陳淵的身體猛地一顫，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識。
    “陳淵！”
    葉琳的驚呼聲，是他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聲音。
    ……
    不知過了多久，陳淵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昆侖號的醫療艙裏，頭頂的燈光柔和而明亮。葉琳坐在床邊，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你醒了？”葉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慶幸，“嚇死我了，你剛才直接暈過去了，神經接駁器的讀數直接爆表。”
    陳淵撐著身體坐起來，感覺腦袋還有些昏沉，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從耿磊那裏學到的知識，像刻在他的腦海裏一樣，清晰無比。
    “信號解析完了？”陳淵問道。
    葉琳點了點頭，遞過一個數據芯片：“解析完了。耿磊發送的信息流，已經被完整地提取出來了。裏麵包含了播種者文明的基礎能量理論、星圖坐標轉換方法，還有那個意識入侵的防禦技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最後一段加密留言，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破譯出來。”
    陳淵接過數據芯片，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留言內容是什麼？”
    葉琳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在學習，也在被學習。”
    “遺跡是教室，也是牢籠。”
    “速來。”
    和陳淵在意識接駁時聽到的，一字不差。
    陳淵攥緊了手裏的數據芯片，指節泛白。耿磊的處境，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他被困在火星遺跡裏，一邊學習播種者的文明知識，一邊被收割者的意識印記監視，甚至……被“學習”。
    “這個”被學習”，是什麼意思？”葉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困惑，“難道是耿磊的意識，正在被收割者的印記複製？”
    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猜測，讓他渾身發冷。
    如果耿磊的意識被複製了，那麼，一個完美的“鏡像耿磊”，就會被收割者派往地球，或者……潛伏在艦隊裏。
    到那個時候，他們將麵臨一個更加可怕的敵人——一個擁有耿磊所有記憶和知識，卻效忠於收割者的贗品。
    “必須加快艦隊出征的速度。”陳淵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必須趕在耿磊被完全複製之前，抵達火星，救出他，拿到星能鑰匙。”
    葉琳點了點頭，她明白陳淵的意思。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門被推開了。14號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臉色陰沉得可怕。
    “出事了。”14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寒意，“我們監視的那三名科學家，漢斯·伯格、佐藤一郎、卡洛斯，他們的生物芯片，發出了相同的頻率信號。而且，這個頻率，和耿磊發送的星能信號，完全一致。”
    陳淵和葉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三個家夥，果然有問題！
    他們不僅是鏡像，還能接收耿磊的星能信號！
    “他們現在在哪裏？”陳淵猛地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還在各自的實驗室裏，看起來一切正常。”14號回答道，“但我懷疑，他們已經通過生物芯片，將耿磊的信號，發送給了新瑞士的方舟會殘黨。”
    陳淵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醫療艙的金屬扶手上。
    他終於明白，皮埃爾為什麼要把這三個人安插進艦隊。他們就是三顆定時炸彈，是收割者和方舟會安插在艦隊裏的眼睛和耳朵。
    “看來，我們的對手，比想象的要狡猾得多。”陳淵的聲音冰冷刺骨。
    葉琳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在解析信號的時候，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耿磊的信號裏，夾雜著一段微弱的意識殘留，不是他的，也不是播種者的。那段殘留裏，隻有一個畫麵——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火星遺跡的頂端，對著星空，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