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把臉埋在枕頭裏，試圖阻擋清晨的陽光。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第五次時，他終於忍無可忍地伸手去摸。
    【夏予！討論班是今晚7點對吧？我需要準備什麼嗎？】——消息來自”生物工程楊臻”，後麵跟著三個興奮的表情符號。
    夏予眯著眼睛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把手機扔回床頭，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距離那次實驗室通宵已經過去三天，而楊臻的微信消息數量已經超過了他通訊錄裏其他所有人的總和。
    ”煩人。”夏予自言自語，卻拿起手機回複：【帶腦子就行。】
    發完他又覺得太生硬，猶豫了一下補充：【和你那本螞蟻路徑的筆記。】
    手機立刻又震動起來：【收到！對了，你的衛衣我已經洗幹淨了，今天帶給你！】
    夏予把臉埋回枕頭，耳朵尖微微發燙。那件衛衣是他故意留下的——這個事實讓他感到一陣羞恥。他，夏予，數學係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居然用這種幼稚的手段製造見麵借口。
    床頭櫃上的相框裏，一張數學競賽獲獎照片靜靜地立在那裏。照片中的夏予站在領獎台上，表情冷淡疏離，和現在這個因為一條微信就在床上輾轉反側的人判若兩人。
    ”都是那個白癡的錯。”夏予嘟囔著爬起來，走向浴室。
    冷水衝在臉上，夏予盯著鏡子中的自己。黑眼圈有點重——這幾天他睡得不太好，總是夢見一雙溫暖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披上外套的畫麵。雖然現實中完全相反。
    ”他居然真的把衛衣留下了...”夏予用毛巾狠狠擦著臉，試圖抹去那個生物工程係學生趴在自己衛衣上熟睡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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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學樓304教室，晚上6:45。
    夏予站在講台旁調試投影儀，餘光不斷瞟向門口。討論班7點開始，但他6點半就到了——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卡點到達的習慣。
    ”夏神，今天講什麼？”一個學弟湊過來問。
    ”自然語言處理的基礎模型。”夏予心不在焉地回答，第六次檢查手機。
    6:52，教室門被推開，楊臻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衝進來，懷裏抱著筆記本電腦和幾本厚厚的筆記。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肩上掛著夏予那件灰色衛衣。
    ”我沒遲到吧？”楊臻氣喘籲籲地問，眼睛亮得像星星。
    夏予的心跳漏了一拍。”還有八分鍾。”他努力保持聲音平穩，”坐第一排。”
    楊臻乖乖坐下，從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給你帶了咖啡，三分糖不加奶，對吧？”
    夏予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上次在實驗室你抱怨過自動售貨機的咖啡太甜。”楊臻咧嘴一笑，”我記性很好。”
    夏予接過保溫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楊臻的手，一股電流般的觸感順著手指竄上脊椎。他迅速縮回手，假裝整理講義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對了，你的衛衣。”楊臻遞過那件灰色衛衣，”我用的是無香洗衣液，但...呃...我加了一點薄荷精油，因為你好像喜歡這個味道...”
    夏予接過衛衣，確實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他不由自主地把衣服湊近鼻子深吸一口氣——這味道比他自己用的洗衣液好聞多了。
    ”多事。”夏予嘟囔著，卻立刻把衛衣套在了身上。尺寸剛好遮住他微微發燙的耳朵。
    討論班開始後，夏予像換了一個人。站在講台上的他自信從容，複雜的數學模型被他講解得清晰易懂。楊臻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時不時在筆記本上瘋狂記錄。
    ”...所以在這個語義空間中，詞向量的距離可以反映...”夏予講到一半，突然發現楊臻正對著他發呆，嘴角還掛著傻笑。
    夏予扔過去一支粉筆：”後排那位同學，我說到哪了？”
    楊臻手忙腳亂地接住粉筆：”呃...詞向量距離反映...反映...”他低頭看了看筆記，”反映情感相似度！”
    教室裏響起一陣輕笑。夏予努力板著臉：”勉強正確。下次走神就出去。”
    但轉過身寫板書時，夏予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他能感覺到楊臻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的背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
    討論班結束後，學生們陸續離開。楊臻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明顯是在等夏予。
    ”還有問題？”夏予假裝冷淡地問，心裏卻像有一隻蝴蝶在撲騰。
    ”那個...你講得太快了，我有些地方沒聽懂。”楊臻撓撓頭，”能再給我講講詞嵌入那部分嗎？”
    夏予明知這是個借口——楊臻的筆記記得比誰都全——卻還是點點頭：”十分鍾。我待會還有事。”
    他們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肩膀幾乎相碰。夏予在草稿紙上畫著示意圖，刻意放慢語速。楊臻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陽光的氣息，讓夏予想起實驗室的早晨。
    ”所以這個權重矩陣...”夏予突然意識到楊臻又在盯著自己看而不是筆記，”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有！”楊臻急忙低頭看紙，”就是...你講得真好。比我們係教授還清楚。”
    夏予的耳朵又紅了：”廢話。”
    ”夏予，”楊臻突然湊近一點，”你為什麼要學數學啊？”
    這個突如其來的私人問題讓夏予措手不及。他習慣性地想用”關你什麼事”搪塞過去，但看著楊臻真誠的眼睛，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因為數學不會騙人。公式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像...”
    ”不像人那麼複雜？”楊臻接上他的話。
    夏予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
    ”猜的。”楊臻笑了笑，”我喜歡生物也是類似的理由。在顯微鏡下，一切都有規律可循。”
    他們相視一笑，某種無形的聯係在兩人之間建立起來。夏予突然意識到，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理解他選擇數學的原因。
    教室門突然被推開。
    ”夏予，你果然在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夏予抬頭，看到林喻站在門口，旁邊是一個高個子男生。
    楊臻的身體明顯僵硬了：”林喻？”
    ”喲，楊臻。”林喻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們倆怎麼會...”他的目光在夏予和楊臻之間來回掃視，帶著幾分玩味。
    夏予立刻站起身，表情恢複冷漠：”有事？”
    ”來拿我之前落在宿舍的書。”林喻笑著說，挽住旁邊男生的手臂，”介紹一下，這是我男友周敘，曆史係的。周敘，這是夏予，我室友，還有我前男友楊臻。”
    空氣瞬間凝固。楊臻的臉色變得蒼白，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夏予注意到楊臻的反應，胸口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他冷冷地說：”書在我房間，自己去拿。鑰匙你知道。”
    林喻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幹笑兩聲：”那我們先上去了。楊臻，好久不見，你那個...情詩生成器弄得怎麼樣了？”
    楊臻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夏予突然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塞進包裏：”走了。”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甚至沒等楊臻。
    走廊上，夏予走得飛快，心髒在胸腔裏劇烈跳動。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是因為林喻的出現？還是因為楊臻看到林喻時的反應？
    ”夏予！等等！”楊臻從後麵追上來，”你怎麼突然...”
    夏予猛地轉身：”不去追你的前男友？”
    楊臻愣住了：”什麼？不，我...”
    ”他明顯是故意帶著新男友來炫耀的。”夏予冷笑，”你不正好可以借機展示你改良過的情詩生成器嗎？”
    楊臻的表情從困惑逐漸變成恍然大悟，最後竟然笑了起來：”夏予，你該不會是在...吃醋？”
    夏予如遭雷擊：”胡說什麼！”他轉身又要走，卻被楊臻拉住了手腕。
    ”我和林喻早就結束了。”楊臻的聲音異常堅定，”自從...自從認識你之後，我就再也沒想過他。”
    夏予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口。他應該甩開楊臻的手，應該用最毒舌的話懟回去，但此刻他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
    ”真的。”楊臻湊得更近，夏予能聞到他身上陽光的味道，”你知道嗎？我昨晚又改了一版《前任複活指南》。”
    夏予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所以你還是...”
    ”我把它重命名了。”楊臻笑著說，”現在叫《如何引起數學係天才注意的可行性研究》。”
    時間仿佛靜止了。夏予感到一陣眩暈，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他抬頭看向楊臻的眼睛——那裏盛滿了不加掩飾的喜歡和期待。
    ”白癡。”夏予小聲說，卻沒有掙開楊臻的手，”你的研究方法是錯的。”
    ”那你能指導我嗎？”楊臻輕聲問，”夏教授？”
    夏予終於忍不住笑了，雖然立刻又板起臉：”你的數據采樣有嚴重偏差。隻觀察一個樣本就得出結論？”
    ”那給我更多機會收集數據？”楊臻得寸進尺地靠近，”比如...明天一起吃飯？”
    夏予假裝思考了幾秒，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如果是為了糾正你的研究方法的話。”
    他們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夏予的衛衣袖子偶爾蹭到楊臻的手臂，像一場小心翼翼的試探。楊臻偷偷瞥了一眼夏予的側臉，發現他的睫毛在路燈下投下細密的陰影，嘴角有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前任複活指南》被徹底遺忘在楊臻書包的角落裏。而一個新的文件正在他手機備忘錄中悄然建立：
    《關於夏予的觀察報告》
    1.假裝冷漠但會偷偷關心人
    2.講數學時眼睛會發光
    3.耳垂在害羞時會變紅
    4.討厭甜咖啡但喜歡薄荷糖
    5.手腕內側有一顆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