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棲扯著嘴角幹笑兩聲，指尖無意識地在咖啡杯沿轉了半圈，心底那點疑慮卻像生了根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話音剛落，對麵“燕亭知”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僵。那一瞬間的凝滯像被按了慢放鍵，連握著杯子的手指都蜷了蜷，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便斂起異樣，臉上堆起慣常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沒撐到眼底，連聲音都帶著點飄忽的緊繃：“可能……可能這名字太大眾了吧，哈哈。”
    笑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裏撞出細碎的回音，尾音發飄得像要隨時斷掉。
    誰信？方棲心裏跟明鏡似的。他麵上不動聲色，唇角甚至彎起更柔和的弧度，眼裏的光卻涼絲絲的，像結了層薄冰：“或許吧。”
    他沒再追問，指尖在桌麵輕叩兩下，起身時椅子腿與地麵摩擦出輕響：“既然這樣，我還有事，先走了。”
    “哎？”
    “燕亭知”猛地抬頭，手下意識抬到半空又猛地頓住，指節蜷得發白，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隻剩下滿眼的欲言又止。
    方棲瞥了眼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隻淡淡頷首，禮貌性地勾了勾唇角，轉身離去。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漸行漸遠，唯有最後投來的那一眼，像帶著穿透力的光，直直落在男生身上——那眼神太奇怪了，仿佛將他從裏到外看得通透，連藏在衣角的褶皺都沒放過。男生後知後覺地攥緊了杯子，心頭莫名發緊，這感覺像極了暴雨來臨前的死寂，悶得人喘不過氣。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玻璃門外，男生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靠回椅背。他抓起玻璃杯猛灌了大半杯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口那股翻湧的慌亂。他煩躁地抓了抓蓬鬆的頭發，發絲跟著顫了顫，忽然指尖一頓，像是被什麼念頭擊中。他慌忙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劃了兩下，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頓了頓，終究是按了下去。
    “嘀——嘀——”
    忙音在安靜的座位旁輕響，男生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手機，眼神飄忽。響了足足五六聲，對麵才傳來一聲帶著水汽的輕響。
    “喂？”手機那頭的燕亭知剛接起電話，開了免提便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雙手正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聲音裏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說吧，什麼事。”
    “燕亭知你這什麼態度？”男生立刻拔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不滿，“這就是你對恩人的態度？你現在可是欠我天大的人情！”
    燕亭知剛洗完澡，鬆垮的浴袍領口敞著，正懶洋洋地靠在落地窗邊看雨。窗外細雨如絲，暈得玻璃一片朦朧，他墨色的眼眸裏沒什麼波瀾，漫不經心地應著：“昂昂昂，知道了，下次請你吃大餐。”
    “別想用一頓飯打發我！”男生前半句還一本正經，後半句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裏裹著狡黠的笑意，“除非……你把你爸介紹的那個帥哥推我認識認識？”
    “楊晝。”燕亭知擦頭發的手停下，毛巾順勢掛在脖頸間，他彎腰拿起桌上的手機，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卻帶著點莫名的意味，“這話要是被於炯聽到，你就死了。”
    “……”手機那頭的楊晝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兩秒才咬牙切齒地炸毛：“燕亭知你敢說！你說了我死前先把你拉下水！”
    “嘖嘖。”燕亭知根本不吃他這套，語氣裏甚至帶了點惡劣的嘲笑，“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的**吧，別下次出來聚餐，連椅子都坐不住。”
    這話簡直精準戳中痛點。身為gay的楊晝頓時紅了耳根，連聲音都帶上了氣音：“你**的閉嘴！”
    “好了。”燕亭知沒了逗他的興致，語氣淡了下來，“說正事，到底什麼事？”
    楊晝深吸一口氣，雖然還在氣頭上，卻立刻切換到嚴肅模式，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對著手機道：“我問你個事，你必須實打實告訴我！”
    “說。”
    楊晝舔了舔有點發幹的嘴唇，斟酌著開口，語氣裏帶著探究：“你踏馬……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找對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燕亭知帶著茫然的輕嗤：“？你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