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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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陽光射進屋裏時,鳳綰清已經開始做熱身運動了。這舞蹈的基本功是每天都要練的,多年以來已經成了習慣。鳳綰清將長長的頭發在頭頂打了個結,再用發簪固定住,身上穿著單衣、單褲,袖子、褲腳處都卷上去。
先做壓腿。他在哪裏見過我嗎?要不然怎麼知道我的長相。
再壓另一條。不會,我從不出樓,又沒在客人麵前不化妝。
後仰壓腰。難道是什麼時候妝沒化好?
翻身而起,甩甩手臂。不會,我的妝從來就不用什麼技巧,隻要把粉撲滿就好啦。
走到靠近牆的地方,雙手舉起,一個用力倒立了起來。那是哪裏出了紕漏呢?
而這時的花月樓,楚蕭寒已經在底樓等著了。陳媽媽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手上還整著頭發就匆匆忙忙出來了。想著是那個不長眼的,白天就來逛這花月樓,又聽了丫頭的報告,說是楚家小少爺來訪,喲,這大金主可不能得罪。雖然不情願,可陳金花是絕對不會跟銀子過不去的。
一見了楚蕭寒,陳金花就眉開眼笑:“喲,楚公子怎麼這麼早來我這花月樓啊?”
楚蕭寒也是到了花月樓才覺得唐突了,這風月場的哪有這麼早起的道理。“在下唐突了,這麼早來打擾,不過呢倒確有一事相求。”
陳金花想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看來還真有正事呢。“哎呀,楚公子說這話真是折煞老奴我了。有什麼事若是能幫上的,楚公子盡管說。”
楚蕭寒朗朗一笑:“陳媽媽真是客氣。其實就是家父要辦個生辰慶宴,這幾次來我對鳳姑娘的舞技萬分欣賞,想來若是仍能請去表演,家父一定喜笑顏開啊!”
陳金花心裏的小金算盤噼裏啪啦打得蹦兒響。這姑娘家出場本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不過鳳綰清這丫頭還從倆沒出去過呢,不過這要是出場了,銀子一定多啊!這,這……
楚蕭寒怎會看不出陳金花的算計,微笑著從袖兜裏拿出一張銀票,“媽媽,這事就有勞了。”
陳金花見了銀票比見親娘還親,當下接了銀票放進兜裏,“這事就包在我身上,那楚老爺是什麼時候辦生辰呢?”
“我想辦生辰那天的白天來接鳳姑娘,然後第二天我會再把她送回來。”
“這樣啊”陳金花又將笑容堆滿臉上“楚公子你看,我們綰清雖不是頭牌,可也是我們花月樓的角兒啊!你這一借就借了我一天,我這生意……您看……”
嗬不就是為了錢嘛!楚蕭寒笑答:“這陳媽媽放心,錢我是一分都不會少的。啊,對了我想見見鳳姑娘,有些事想當麵說清楚。”
陳金花想,你有事不能晚上再來嘛,我還想去補覺呢,唉算了,你有錢你就是大爺嘛!“這,恐怕……”
楚蕭寒一看便知,唉,真是個貪婪的女人“是還在睡嗎?”想想也是,說不定鳳綰清還在休息,就算她不解客,可跳舞應該更累吧。
“拿到不是,綰清每天都要晨練的。”
楚蕭寒又掏出一錠銀子“那就有勞媽媽了。”陳金花心滿意足的收起銀兩,扭著肥胖的身軀給楚蕭寒帶路。
花月樓的一樓是大堂,而住在一樓的主要是丫頭們和最普通的姑娘。楚蕭寒本以為鳳綰清也住二樓的,因為二樓主要是些雅間,住得是排得上號的姑娘。沒想到楚蕭寒跟著媽媽上了三樓,這三樓他也隻來過一次,就是第一次見鳳綰清的時候。楚蕭寒不禁奇怪,“陳媽媽,鳳姑娘住三樓的嗎?”
“嗬,是呀是呀!綰清每日早晨都要練基本功的,現在這個時候還在練功房呢。”
一邊說著,陳金花一邊就把楚蕭寒引到了練功房。“那老奴,這就下去了。”楚蕭寒眼前的是一個穿得清涼的女子被光包圍著,竟有神聖之感。
鳳綰清本還想著楚蕭寒的事,聽見有聲響回頭張望,呀!想著那個壞人,他就會出現的嗎?
看著清秀小臉上逗趣的表情,楚蕭寒暗歎,唉,果然還是那個鳳綰清啊。“鳳姑娘,在下依言今日已經告知陳媽媽了,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鳳綰清居然背過身去就地而坐,環抱著膝蓋,悶悶開口:“你是怎麼知道我真麵目的?”
楚蕭寒一笑,走到鳳綰清身邊也坐了下來,不答反問:“你那天是去祭拜誰啊?”
鳳綰清驚訝的轉頭看著楚蕭寒,實在不能明白他怎麼會看到我去祭拜的呢,“我師傅。”隨後又想想,似乎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與他人說的秘密,於是也就說了出來。
“哦。”楚蕭寒不閑不淡地應著,也不知道說什麼合適。過了會兒,像是要作平等交換般,莫名地說了句“我娘在生下我後就死了。”
鳳綰清又是一頭霧水,你對我說這是為什麼呢?雖是不明白的,又像是明白了,“哦。”也是不知所謂地應著,不知所謂的又說“我記事以後就一直住在花月樓了。”
對話到了這裏就顯得越發莫名其妙了,好像兩個人在比誰比誰悲慘一樣。再這麼對話下去,講不定一個就開始嘮嘮叨叨自己怎麼被狠心的爹丟到山上苦練,怎麼被記恨的大娘排擠,怎麼被假仁假義的哥哥提防;另一個就會冷冷淡淡開始敘述怎麼被師傅操練,怎麼被陳金花壓榨,怎麼被樓裏的姑娘排斥。似乎在這一時間,他們之間有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奇異共鳴。
楚蕭寒看著鳳綰清,鳳綰清也看著楚蕭寒。最後楚蕭寒咳嗽了一聲,撇過頭去,說“我已經跟陳媽媽說好了,擺宴那日上午來接你,在我家作準備,晚上若是太晚就第二日上午我再送你回來。你還有什麼需要我準備的嗎?盡管吩咐。”
鳳綰清其實從對話開始就沒弄明白楚蕭寒算是個什麼意思,她隻是跟著感覺走,說出了那些話。現下她依然弄不明白這楚蕭寒為什麼耳朵紅紅的,我說了什麼另人害羞的話嗎?弄不明白的鳳綰清決定放棄繼續思考,也轉過頭去,“準備工作倒是沒什麼需要的,我就一個要求。除了表演之外,我不見外人。”
楚蕭寒一聽樂了,“哦,不見外人,那我不是外人對吧,其他人都是外人,對吧?”
“你!”鳳綰清有些羞憤,這人本來覺得也有可憐之處,哼,根本還是個風流公子。
正所謂見好就收,楚蕭寒笑著說:“姑娘請放心,在下一定辦好。”這麼說著就告辭了。
當天,楚蕭寒按照約定來接鳳綰清。還好這大白天的,城南也沒什麼人,鳳綰清身著素色衣衫進了馬車,當然鳳姑娘的招牌白麵妝自然是少不了的。楚蕭寒看著對麵的人,不知是因為見過她真容了呢,還是看習慣了,反正楚蕭寒竟能看出點賞心悅目來,不得不佩服楚少爺眼光獨到。
楚蕭寒講扇子輕輕在手心裏一拍,“鳳姑娘昨日休息得還好嗎?”
“多謝楚公子關心,昨晚媽媽都沒有安排賤妾登台。”
楚蕭寒微微皺眉,“鳳姑娘,上次真是我不對,你就別再那樣自稱了。”
鳳綰清倒是沒多注意,聽他特意提出倒是愣了愣,“這,我在花月樓說慣了,習慣用語啊。”
楚蕭寒也不在這稱呼問題上多糾纏,“鳳姑娘可想好了今晚做什麼表演?在下情了樂班,姑娘需他們演奏什麼曲子呢?”
鳳綰清認真的說:“跳什麼舞我已經想好了,至於曲子,倒不用特別準備,我會讓小艾向領頭師傅說的。”
楚蕭寒心裏想想,很好很好,綰清真是乖巧伶俐,省事啊!或許也是因為今天要給楚老爺辦生辰,所以楚蕭寒一大早就心情很好。他高興還有點壞心眼的成分,他來不及想看看鳳綰清在宴會上跳什麼舞把這滿座的賓客嚇到。他倒也不擔心丟人,在他眼裏,就算是鳳綰清的舞再怎麼引人,她的技藝是肯定沒話說的。再者,你若動了歪腦筋也是自己想歪了,怪不得跳舞的人,因為鳳綰清並沒有想勾引人啊。
車輪滾滾一路到了楚家,這馬車停在楚家正門,楚蕭寒下了車,伸手去付鳳綰清。鳳綰清看看滿手東西的艾霞,又看看伸出一隻手的楚蕭寒,覺得太可以避讓未免顯得不大方,於是將手縮在長袖裏,搭著楚蕭寒的手下了車。好巧不巧楚大哥正在家中張羅著宴會的事。
看見楚蕭寒從大門進來,笑嗬嗬地開口:“小寒這是去哪兒了?可別光顧著玩把爹爹的事給忘了。”
楚蕭寒是習慣了這楚大哥的調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微笑以對“我昨晚不是說了是秘密,這不把人請來了。”
楚蕭宇有些不信,這不成器的小少爺能辦成什麼事,就算請來了能請到誰呢,“高人請來了,可否讓為兄見上一見?”
楚蕭寒對頭問了下鳳綰清,經過她的同意,才把身後的鳳綰清讓出來。這一讓把楚大哥嚇得瞬間變色,這眼前的女子一張臉是煞白配鮮紅,兩個字恐怖。看著自己大哥的神色,楚蕭寒心裏大呼過癮,果然找鳳綰清真是沒錯。楚蕭寒咳嗽一聲“咳咳,這位是花月樓的鳳綰清姑娘,鳳姑娘武藝超群,我特地請她來表演,給爹爹祝壽的。”
楚蕭宇被弟弟提醒,自知失態,聽清了對方來曆,似乎更加鄙夷了,“阿,原來是風月場上的女子,小寒這大哥就要說你了,此等女子怎麼能從大門進呢,你這樣會不會有欠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