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午那場戲，我轉成了江魚的角色，特意收洌許多，動作上不太明顯，但氣勢也許有些不同，別人眼裏也看出了奇怪。導演並不滿意，NG了多次，最終挑了一個稍好的，但比較起早上的部分，依然有些遜色。
    片子總算殺青了，回去的途中，那替身演員主動找上我，“我叫沈南方。”
    “久泠。”看他眼裏有種熱情，我不知他想從我身上謀得什麼。
    “久泠你功夫那麼好，我以後可以請教一下嗎？”
    自古以來，武癡算是我最喜歡的傻人了，從前，那些久戰而歸的將軍總是想與我一較高下，雖於禮於大統不合，但深宮寂寞，那些年輕豪爽的人與我比試時，我總會覺得天下還充滿生機。隻可惜，那些張揚卻忠心的人都離我遠去了。鑒於此，我看沈南方有些親近，允了他的要求。住處並不能輕易讓人知道，電話號碼卻是已經交換了。
    我揉揉頭，最近趕進度，睡的時間並不多，公司給了一天假，因為過幾天木子銘回國，要拍電視劇的宣傳照，同時要開始新專輯的準備了。我要在他回來之前選定專輯大概的走向，中心決定還是要等木子銘回來。
    回到公寓，柳一正坐在前些時間買回的電腦麵前看著什麼，聽見我回來的聲音慌忙推著輪椅轉過身來，距離手術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柳一腿腳一直沒有知覺，雖然他不說，但他閑暇時偶爾發愣時，目光所及，還是能說明他的在意。
    我走近，看著那來不及關掉的窗口，幾個大字，說的是半年後的成人高考。高考的意義我已經懂得，以柳一現在的水平，中榜必然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他對知識的渴望，想了想，提議：“讓古行少幫個忙？”
    商人斂財，有權之人愛財，兩者之間聯係千絲萬縷。以古行少的姿態，柳一入學必定是輕而易舉的事。有些意外，也仿佛預料到般，見柳一輕輕的搖了搖頭“我……自己考。”
    相處許久，柳一的脾性我也能猜到些許，平時，他說話都是以‘我想’開頭的，帶了絲小心翼翼，這次的話語，雖然依舊氣弱，但並不是與我商量的語氣，柳一他應該是下定了決心。
    了解他的水平，本想請個家教回來，但TAN娛樂的藝人宿舍不允許生麵孔隨意進入，柳一又不方便出去，這個計劃就擱淺了。接下來空閑的時間，我買了許多參考書回來，有意無意的點了點柳一，柳一生性極聰明，靜靜的思考問題，心又極細，慢慢參悟了許多我都不曾想到的方麵。
    明日木子銘回國，我要一早到公司與木子銘會合。柳一一如既往的刻苦學習著，我揮手喚他，他示意我先睡。若我先睡，怕是柳一又要看到半夜，我不想明日一睜眼便看見一雙通紅的眼睛，走過去抱起柳一那瘦弱的身子，洗刷完畢，放在床上攬著。這是當初防止柳一一個人縮到床邊養成的習慣，現在成了我睡覺的姿勢了，環著他，即使天氣偏熱，卻也舍不得放開。
    我腦裏回響著這幾天聽到的數十首曲子，大多還沒有詞。以我所見，那些力度強勁，氣勢磅礴的曲子更合我意，然而據喬說，一張專輯的風格不能那樣雷同，專輯大約十首歌，超過三首歌類似就要冒很大的風險，聽眾愛好不同，曲風不同才更討好。我不致可否，歌曲選擇的主權並不在我，在這方麵，他們更有經驗，懂得趨利避害。
    懷裏似乎什麼動了一下，不輕微，卻沒有後勁，隻那麼輕輕彈動一下，隨即安靜下來，我卻是猛的睜大了眼，正對上一雙朦朧透著困意的眼，看著他眼睛越睜越大，十分的不可置信。
    “我……”柳一張嘴，喉間艱澀的發聲，我還未回答，懷裏的身體又動了一下，這次我們兩個都清晰的感覺到了，柳一的膝剛才彈動了一下。
    柳一的嘴緊抿，眼裏不可置信逐漸被驚喜代替了，有那麼一點光亮在眼底，隨著時間慢慢被壓下去。柳一並不是出生便不能走路的，那樣自由行動的感覺，對我來說從來沒被在意珍惜過，對柳一來說，卻是做夢都希望重新體驗的美好感受。這樣忽然到來的幸福，我以為柳一會喜極而涕，他卻隻是這樣緊繃著接受上天虧欠他的，手克製著顫抖反複摸著剛才還有動靜，現在安靜的膝蓋。這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那樣擁著他，等他平靜下來。終於看到他淚水湧出的時候，我心裏忽然也輕鬆了，這隻是個孩子，我希望他堅強，也希望他該脆弱的時候脆弱。我的手壓著他的手，覆在他的膝上，靜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