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雨下了，連同這雷聲，祭奠我的青空。
    佐助遊逛在大街上，毫無目的地走著。他記得他是出來買吃的來著，但是看見什麼小吃都沒興趣，於是就一樣接著一樣地忽略而過。現在他發現前麵已經沒有賣東西的了。
    這裏是鬧市的盡頭，走出這裏，就是另一條寬闊的城中交通要道，佐助靠在離路口不遠的一根電線杆上，微眯著眼睛，吹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帶來的一陣一陣勁風。
    大概有幾分鍾的安定，佐助突然感覺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揉了揉眼睛，看見拍他的正是小南。
    “能跟我坐坐嗎？”小南說完覺得很莫名的尷尬。
    “……嗯。”佐助略微點了點頭，突然感覺自己的腿隱隱疼痛。
    坐上小南的車，飛馳穿梭在街道上，最後停在了一家咖啡店，熟悉的裝潢和並不陌生的悠揚西方樂曲，還有那似乎每次都能使人舒適的冷氣——他們曾經來過的這家“COFFE咖啡店”。
    小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佐助坐下，自己就坐在對麵。小南對開始介紹推薦的服務生幹脆地說，“兩杯拿鐵。”那服務生便如釋重負一般記了單子，禮貌地欠身退去。
    小南的司機和兩個類似保鏢的人坐在隔座，點了兩杯港式鴛鴦。
    “你真是天真，沒懷疑就跟我來了，你就不怕危險嗎？”小南笑著調侃，似乎是想讓氣氛輕鬆一些。
    “……嗯。”佐助低著頭，躲避著小南投射過來的目光。“我覺得……你是好人……而且，我也認識你……”佐助的聲音很小，但是很清晰。
    “……”小南覺得無奈，又有點莫名的惱火。“我說你啊，你到底看我哪裏像好人了？”小南白眼，她自己的罪過，對於這個少年來說，就已經夠槍斃很多次了。
    服務生送來了咖啡，小南揚了揚手，他就識趣地離開了。
    小南記得上次和佐助和鼬在這個咖啡店裏，談論的盡是一些無所謂的東西，小南是以他們都來陪她喝咖啡為條件，為佐助無法行走的腿找一個專業醫師。那天她故意坐在鼬的身邊，纏在鼬的身上，講著一些她和鼬過去的事，說他是怎麼怎麼英雄救美為她解圍，又是怎麼怎麼無數次保護了她之類的話。她當時就覺得鼬的手很冷，身上也是沒有一絲溫度，她故意無視著鼬的眼神，自說自話。她知道自己有多麼傻，但是她還是要說，她知道鼬如果不知道她提出的條件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掐著自己的脖子讓她離開了。她還記得佐助那個時候隻是一開始抬著頭，似乎在聆聽的樣子，眼中不時飄過一絲微弱的隱忍，後來就望著窗外，手指緊抓著自己的衣角不肯鬆開，脖子像是被定了型，目光一直固定在窗外。劉海悄悄地遮擋了他的眉眼，看不到是哭著還是慍怒，瘦弱單薄的肩膀不易察覺地顫抖著。
    佐助還在低著頭，用杯子裏精致的金屬勺子緩慢地攪動著微熱的咖啡。
    小南歎了口氣，眼神陰了陰，她已經下了決心。“其實這次請你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些事。”
    她頓了頓，“我有孩子了，是鼬的。”
    佐助手中的勺子“叮鈴”清脆的一聲，墜落在杯子底。他抽動了幾下嘴角，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又撿起散發著光澤的勺子，攪動咖啡，熱氣紛紛揚揚的從咖啡的漩渦裏蒸騰出來。
    “還有，你們的媽媽，和一個中型組織的頭目，有不正當的關係。”小南盯著佐助的臉頰，“你不要懷疑我，這個頭目我認識，他叫鬼鮫。”
    佐助抿了抿嘴，突然感覺自己的腿針紮一般的疼痛，就要失去知覺一般，如同剛剛失去雙腿時的恐懼和迷茫瞬時間籠罩著他。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心髒仿佛正被蠶食，被不知名的視線編製的藤蔓纏繞著，勒緊、再勒緊。那是一種類似於窒息的痛楚，又在瞬間蔓延全身。
    他們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見振雷聲從天邊傳來。這裏的上空，迅速被烏雲覆蓋，陽光終於還是躲進了雲的那邊。
    雷聲聒噪了起來，夾雜著雨點傾瀉而下，像是在悼念誰的青空，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