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棒。”
    在一首古怪的開場歌之後，院長打開了她手上的那個登記的花名冊，低頭開始念上麵的名字，“接下來我會讓每位投資人為自己的投資兒童洗禮，很簡單，隻需要將你的孩子浸入這個清水池，但清水隻能洗滌完這些小孩從外界帶來的細菌，哦，不好意思，不是細菌，是我口誤，是罪惡，清水對洗滌他們身上的罪惡還遠遠不夠------”
    院長抬起頭，她的眼神掃過所有的小孩，臉上的笑容變得陰森刻薄：“在用清水洗滌完之後，你們就可以取孩子的一部分的雪用來洗滌他們的罪惡，然後帶走一部分血，去醫院鑒定他們身上是否還有其他的罪惡，如果沒有，你們在周三就可以來帶走，或者說，領養這些孩子了。”
    謝餘眼神微動。
    難怪這裏會有一個“受洗禮”這麼不倫不類的儀式。
    原來是這些投資人害怕這些小孩的身體裏有什麼別的病毒，所以還要提前用這種儀式從精神層麵上洗去這些福利院裏的孩子身上的“疾病和汙穢”，以及帶走一部分血液回去檢查，從生理層麵上確認這些小孩的血沒有問題-----比如有沒有細菌和別的什麼傳染病。
    這些投資人還挺講究，他們從精神層麵和生理層麵上嫌這群從外界來的小孩髒，所以設定了這個冠冕堂皇的“受洗禮”，來篩選福利院裏的兒童的血液質量。
    這相當於是一個“預匹配”的實驗，等到“周三”就可以正式帶走孩子了。
    周三的歌謠裏是“結婚”，而結婚也代表另一種層麵上的“一對一”匹配。
    麵色狂熱的投資人挨個上去將顫抖的孩子浸泡入水，然後又撈起來，撈起來之後旁邊就會有人上前用輸血袋給這群小孩抽血，投資人拿著一個裝滿了血的輸液袋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下來了。
    很快就輪到了謝餘麵前的苗一僵和苗黑齒。
    東東和亞亞一直在哭鬧。
    但他們都被滿臉嫌棄和厭煩的苗一僵，苗黑齒摁進了水裏，然後又摁著抽血。
    他們的小臉都白了，東東更是全身發抖，但他比亞亞要明顯大一點，顯然是意識到了反抗是無用的，所以要順從許多，他看著四周的投資人的眼中是帶著一股絕望的悲哀，顫抖地伸出手被抽血。
    抽血完畢，苗黑齒隨手掂量了一下手裏的血袋：“差不多100ML，嘖，要不是要拿回醫院做檢查，我都想來一口。”
    苗一僵則是環視了一圈之後，下了結論：“這群小孩和下麵坐著的投資人是一一對應的關係，我們要是現在對其他人的小孩動手，這些病重的投資人就會沒有小孩，很快就會無血病重，變成ICU病房裏的那種怪物。這些投資人跟謝餘那些人不同，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小孩的投資人，也是他們的母體。我們要是那樣做，就很有可能會被對應的投資人怪物鎖定仇恨攻擊。”
    苗黑齒皺眉：“那既然這樣，最好還是不要對這些投資人的小孩動手，鎖定仇恨值跟著追的怪物最麻煩了，後期很容易偷襲和補刀我們。”
    “而且，我們本來就準備隻對謝餘和葉烽他們這些人的小孩動手啊。”苗黑齒把血袋左右手拋著玩，眼睛盯著血袋裏流動的血，“我要那個皮小南，你就要那個小瞎子吧，怎麼樣？還是把我們寧林的小孩留出來。”
    說著，苗黑齒很隨意地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他們背後不聲不響的謝餘，笑嘻嘻地說：“作為寧林你告訴我們”續命良方”的回報，我們就不動你的小孩，但如果要一個孩子的血以上才能通關，那你就自己想辦法吧，皮小南和那個小瞎子是我們的。”
    “不過，你還是有別的辦法的。”苗一僵很虛偽地寬慰著謝餘，他拍了拍謝餘的肩膀，“你可以試著讓兒童喬喬一個人跑出福利院，隻要他在逃跑的路上沒有被任何一個怪物抓到，順利跑出這個第五隔離病區存活下來，就算完成任務了，他成功了，你也可以通關，領取貢獻分。”
    雖然苗一僵這樣安慰著謝餘，但很明顯苗一僵和苗黑齒覺得這樣的方案毫無可行性。
    這兩個人一開始就完全沒把通關的希望放在小孩那邊，因為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這是一個A級任務，讓一群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會的小孩從一堆等級為A或者S級別的感染物裏成功逃出來，就連具有一定技能的A或者S級別的覺醒者逃出來都很困難，更別提這些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了。
    這是一個成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的方案。
    謝餘低著頭，假裝瑟縮般地抖了都肩膀：“好的，我會試一試的。”
    苗黑齒見謝餘這樣，不屑地嗤笑了兩聲，轉過頭繼續玩他的血袋了。
    在苗黑齒和苗一僵轉過頭去的一刹那，謝餘的臉上恢複了平靜-----讓小孩作為遊戲的主體的確是非常冒險的一個策略，但這是謝餘目前能計算出的，性價比最高，風險最低的通關策略了。
    雖然風險已經相當高了。
    “寧林的投資人，請上來為你的兒童洗禮。”院長朗聲念誦。
    謝餘抬眸，他看向那個穿著白衣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的皮小南，他們隔著蠟燭的火焰，非常短暫地對視了一眼，皮小南先別過了臉，他不習慣被人直視，謝餘忽然勾唇微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有一種回憶般的慵懶篤定。
    -----而十四歲的他，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逃出福利院，和他的蘇鳶一起逃出去。
    謝餘款款上前，他現在的身份是寧林的投資人，他要為寧林的兒童喬喬洗禮。
    謝餘在院長的呼喚和指導下站定在了喬喬的麵前。
    喬喬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看向他，他把蠟燭遞給了院長，對著謝餘張開了自己的手臂，他的身體有些控製不住的顫抖。
    喬喬的確很怕，他怕到甚至分不清麵前這個是不是他的投資人，畢竟這些投資人的長相現在都是一樣的，都是被二次感染後，病態度變高，長相也發生了同樣改變的，在喬喬的眼底，他們都是一群隻會吸他們血的怪物。
    謝餘按照院長的指示，他的手穿過喬喬的膝蓋，把小喬喬整個抱起來。
    小喬喬抱住謝餘的脖子，他的恐懼從眼神和肢體語言都可以表露出來，懸空的腳抖得非常厲害，小臉煞白，小小的身子也微微發著抖，手指緊緊地攥著，差點把謝餘的脖子都給攥出指印來了。
    謝餘的臉上什麼情緒都沒有，他並沒有安撫小喬喬，而是很平靜地前傾身將懷裏的小喬喬浸入了清水之中。
    小喬喬緩緩地沒入清水裏麵，他害怕地緊閉雙眼，攥緊了拳頭，氣泡從他麵孔裏浮起來，他能感受到自己溫熱的眼淚融進了冰冷的水裏，好像身體的溫度都這樣流逝進了水裏，變得冰冷起來。
    “我會不會死啊……”
    小喬喬有點恍惚地想，他的心髒好像……要跳不動了，感覺。
    幾十秒之後，謝餘又把他抱出來，渾身濕透的小喬喬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嘴皮都青紫了，下意識地死死抱住了謝餘的脖子，嗆咳著吐了幾口水出來，旁邊等候著要給小喬喬抽血的人上前來，拔出針管的塑膠保護套露出尖利的針尖。
    小喬喬驚恐無比地瘋狂搖頭後退，他幾乎要扯著謝餘的衣服爬到了謝餘的頭上，謝餘握住了他不斷掙紮的腳踝。
    謝餘看向眼中泛淚的小喬喬：“你安靜一點。”然後他抬起頭對那個抽血的人說：“不用給他抽了。”
    抽血的人和正在掙紮的小喬喬都是一怔。
    院長問：“投資人，你確定不取這個小孩的血？你帶走他之後有任何疾病影響到你，我們不再對你負責。”
    “無論他的血怎麼樣。”謝餘抬頭看向院長，他的態度很淡，“都不用抽血檢查篩選了，我確定他就是我要帶走的小孩，我自己承擔他有疾病的後果。”
    濕漉漉的小喬喬蜷縮在謝餘懷裏，他怔怔地看著謝餘，發尾還在滴水。
    院長用著征詢的目光，看向了坐在禮拜堂前排的，這個隔離病區的負責人周默雲，見對方輕輕地點頭，她才收回了目光，示意那個抽血的男人推下去。
    謝餘低頭看了懷裏的小喬喬一眼，放下了還沒回過神來的這位小朋友，在小喬喬的耳邊輕聲說，“跟著皮小南離開這裏，我不會要你的血。”，然後若無其事地拍了拍小喬喬的肩膀，謝餘起身下去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小喬喬呆呆地從院長的手中領回了自己的蠟燭，站回了隊伍裏的皮小南的旁邊。
    很快，小喬喬反應過來，他微微靠近了皮小南壓低聲音快速耳語，語氣還有點激動：“小南，他是你的投資人對吧？他真的和你說的一樣，他沒有要我的血!”
    皮小南目光淡定地回複：“我說過了，他是個不要命來就我們的，奇怪的投資人。”
    但很快地，小喬喬驚恐地看向了皮小南：“但是他是你的投資人是，為什麼要給我洗禮？他給我洗禮，那你該怎麼辦？”
    沒等皮小南回答，院長就看向了皮小南：“下一位受洗者，皮小南，請皮小南的投資人上前為他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