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劍”的臉立即變得煞白。
    “我們要是不跳呢？”偏劍忽然大聲叫嚷起來。
    白衣少年臉無表情，淡淡道：“那就滾下去。”
    偏劍冷笑道：“要是也不滾呢？難不成要讓別人抬出去？”
    白衣少年抬頭望了他一眼，冷冷道：“那就一人留下一隻手，否則……”
    “否則如何？”
    “否則你們馬上就會變成死人，一個個的被扔下去喂魚。”
    “你……”偏劍氣極無言，狠狠地跺了跺腳。
    仗劍和橫劍相互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像乳燕投林般一躍而起，“撲通、撲通”之聲接連響起，二人相繼落入水中。
    偏劍也緊緊咬著牙，一張臉已經變成了慘白色，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白衣少年沉聲道：“你為什麼不跳？”
    偏劍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驚恐地道：“我寧願滾出去。”
    “為什麼？”白衣少年反而愕然一愣。
    “下麵沒有船。”
    “有沒有船，和你跳不跳有什麼關係？”
    “我跳下去會掉進水裏。”
    “他們豈非也已經在水裏？”
    “他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們在水裏不會淹死，我一定會。”
    “你不識水性？”白衣少年一臉詫異。
    偏劍緊緊咬著顫抖的嘴唇，仿佛已經說不出話來。
    “你怕死？”
    偏劍點了點頭。
    白衣少年剛剛張開嘴，突然又緊緊閉上，仿佛已經無話可說。
    “唉！”隨著一聲長長的歎息，那絕色美婦蓮步款款，施施然走了出來。
    白衣少年瞧了她一眼，神色間仿佛微微一愣，緩緩道：“夫人為何歎氣？”
    絕色美婦嫣然一笑，聲音如黃鶯出穀：“得饒人處且饒人，少年人何苦為難少年人？”
    白衣少年冷哼一聲，問道：“夫人與他是舊識？”
    絕色美婦搖頭道：“非親非故。”
    “莫非夫人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絕色美婦又搖了搖頭，淺淺一笑道：“一個真正的劍客，非但要好好珍惜自己，也應該尊重他人的性命。這番話，公子好像剛才說過。”
    “是我說的。”白衣少年點頭道。
    “公子是否知道，有些人的麵子，其實比他的性命更重要。這種人若是受了侮辱，那簡直比要了他的命更難受。”
    白衣少年瞄了偏劍一眼，問道：“你是不是這種人？”
    偏劍緊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絕色美婦歎道：“他本是一個驕傲的少年，今日卻屢遭挫敗和屈辱，縱然是鐵石心腸之人，隻怕也不忍心摧毀他心裏的最後一絲倔強。”
    她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溫和、甜美，就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流淌。
    偏劍瞧著她，眼神裏露出一絲感激之色。
    白衣少年愣了一愣，也歎口氣道：“矢誌學劍之人，本就不該太驕傲。他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都是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公子也是學劍之人，為何反對別人使劍？”絕色美婦莞爾一笑，“幸好我不會劍術，否則豈非也要像他們一樣，打不過你，要麼砍掉自己的手，要麼永遠不配用劍。”
    白衣少年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若是以此作為判定的依據，憑心而論，那麼公子也算不上是個真正的劍客。”絕色美婦眨了眨美麗的眼睛，悠悠道，“據我所知，至少有一個人，你連打敗他的機會都沒有。”
    “哦？”白衣少年冷笑道，“世間有這麼一個人？”
    “公子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劍法？雖然隻有八式，卻天下無敵。”
    白衣少年雙眼驟然一亮，亮如暗夜中的繁星。
    ——世上本來就有很多失傳的絕技，雖然沒幾個人見過，但絕不能否認它們的存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公子是否聽說過這個人？”
    白衣少年臉上忽然湧起一片奇異的紅暈，睜大了一雙眼睛，緩緩道：“你說的這個人，莫非是天下第一劍客葉楓秋先生？”
    “不錯，正是他。隻怕公子還未出生，這個人便早已名滿天下。在他麵前，公子豈非也不配做一名劍客？”
    “在這世上，隻要不是聾子，都一定聽說過這個人。”白衣少年抬起頭，望著白雲浮動的藍天，臉上露出種悠然神往之色，“每個學劍之人，都應該知道，秋先生乃是一代絕世劍神，是一個難以企及的巔峰。他的成就和名望，還有他所達到的高度，正是每個劍客畢生的追求。他的成名絕技”劍八式”，聽說至今無人能破。”
    絕色美婦輕輕“嗯”了一聲，下意識地舉起右手，摩挲著左臂。
    “我自出道以來，輾轉多地，始終沒有找到半點關於此人的蛛絲馬跡。聽說去年的秋天，他曾經在一座小城裏出現過，可是當我趕到那裏，他早已杳如黃鶴，不見蹤影。”白衣少年神色落寞，輕聲長歎。
    絕色美婦眸子裏掠過一絲異樣之色，問道：“公子在找他？”
    “嗯。”白衣少年點頭道。
    “找他何事？”
    “比劍。縱然一敗，此生也已無憾。”白衣少年笑了笑，“每一個真正的劍客，誰不想一睹公子世無雙的風采？誰不想與絕世劍神比肩論劍？可惜此人向來居無定所，行蹤飄忽，神龍見首不見尾，見過他的人已經越來越少，更無人知道他何去何從。”
    絕色美婦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悠然道：“也許，我可以讓公子夙願得償。”
    白衣少年眼中掠過一道異樣的光芒，呼吸竟變得急促起來，問道：“夫人知道他在哪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絕色美婦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纖纖玉指指著對麵遙遙在望的山峰。
    白衣少年抬目望向遠山，半信半疑道：“你的意思是說，秋公子就隱居在那兩山之間？”
    絕色美婦點頭道：“青山中，綠水畔，結廬非人境。”
    白衣少年搖頭苦笑道：“鬆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隻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絕色美婦嫣然一笑，悠悠吟道：“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白衣少年眸光驟然一亮，似有所悟：“依照詩中所言，我便能找到此人？”
    絕色美婦輕輕抿著嘴，淺笑不語。
    白衣少年忽然冷冷一笑，沉聲道：“我怎麼知道，夫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萬一你是騙我的呢？”
    “公子看我像是個騙子？”絕色美婦反問道。
    “像，很像。”白衣少年神情嚴肅，一本正經道，“我奶奶曾經再三告誡我說，千萬不要相信女人，更不能相信漂亮女人說的話，尤其是陌生的漂亮女人。否則，一定會吃虧的。”
    “你相信你奶奶麼？”
    “當然相信。”
    “她豈非就是女人？”
    “這……”白衣少年張大了嘴巴，無言以對。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絕色美婦淡淡一笑，轉身入內，“在世人心裏，天下第一永遠都是無雙公子葉楓，隻有他才是真正的劍客。你連他的麵都未曾見過，卻儼然一副”天下唯吾獨尊”的模樣，指手畫腳，耀武揚威，不許他人使劍，豈不可笑？”
    白衣少年無言以對，臉色黯然，目光如炬，凝望著遠處那尖挺的山峰，愣愣發呆，神魂仿佛早已飛馳向雲天之外。
    過了許久，他才黯然一歎，緩緩回頭，這才發現，絕色美婦主仆三人和偏劍，竟不知何時，早已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