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車被穩穩地停在餐廳門口，一眼望過去就看見坐在二樓包廂落天窗旁的一桌人。
    餐廳裏是暖光燈，坐在窗邊的人在看見他們下車後都齊齊向他們招手。
    眾多人中，溫言卻唯獨看清了坐在窗沿邊的陸嘉平。
    隔著相遠的距離，陸嘉平偏著頭看著樓下的自己，就算是被溫言看見也沒有躲避眼神。
    “走了。”蔣少承停好車走到他身邊。
    溫言收回目光：“嗯。”
    在進入的路上蔣少承還問他：“你跟薑明哲說了你參加同學聚會這件事情沒有。”
    “他們這些人在群裏討論的熱火朝天的，覺得你們兩個人會一起來。”
    溫言：“沒，也沒有必要跟他說。”
    “行。”
    一開門，包廂內的暖氣撲麵而來。
    熱鬧的包廂總是給人一種滿足，但郗子言卻感到一絲不適。
    進門前蔣少承還說了一句：“你要是不習慣你就坐邊上去，他們這些人應酬慣了總是會喝酒的，你避著些就好。”
    “我等會還指望你把我送回去呢。”
    溫言抿著唇：“嗯。”
    包廂很大，一張大圓桌子在裏邊坐滿了一桌子。
    他們聊著天，看著兩個人進來，有兩三個人已經朝他們迎了過來，然後就被蔣少承一把攔下。
    “你幹嘛呢，一身酒味，走遠點走遠點，沒看見還有人麼。”
    那個人身強體壯的但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地，上大學的時候沒選好自己的專業被設計係錄取，現在在這座城市裏做健身教練，也算是混的不錯。
    他偏頭看了一下站在後麵的溫言，隨後又收回目光，愣愣地哦了一句，然後讓開了位置讓他們進去。
    不得不說，在這一桌子上很多人既羨慕嫉妒又敬畏，不管是過了這麼久還是有著這樣的一個心理。
    在大學時期，溫言在當時設計係那是出了名的存在，老師教授捧在手心裏的天才，在大學的時候就有很多知名企業拋出橄欖枝遞出offer邀請他到公司上班。
    那是很多人都夢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機會。
    可溫言卻一個都沒有接受。
    原本熱鬧的包廂降了音量。
    溫言走到空在一個角落的位置上坐下，包廂裏的聲音也跟潮水般重新湧來。
    在大學時期溫言跟他們的交情不深，而那時候他性情冷淡更是沒人敢往他身邊湊一下。
    現在更是沒人敢跟他說話。
    蔣少承這個人性格比較隨和，跟誰都聊的來，這剛坐下就跟著大夥聊起天來了。
    大圓桌上滿滿都是菜。
    總會有愛吃的。
    陸嘉平的位置就在溫言對麵，他跟周圍的人聊天都是淡淡幾句回複，眼神總是往郗子言那邊放。
    溫言心思根本沒在這，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卻讓人感覺很乖。
    他皮膚本就雪白，南方的冬天冷的刺骨，碎發下的耳朵還是那樣紅，黑色的大衣裏穿著白色高領毛衣，整個房間裏很暖和，卻隻有他沒有脫下外套。
    漏在袖外的手捧著杯子，他的眼神不知放在何處正在發呆。
    他們聊著聊著天忽然就扯到了溫言的身上，大學時期亦是如此，走到哪裏他都會被人討論。
    在他們說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溫言的目光變得清明，他抬頭看著那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看過去的時候卻讓人忍不住禁了聲，就好像生理上的壓製根本無法逾越。
    溫言的聲音很淡很冷，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些許前所未有的克製溫柔：“怎麼了？”
    喊他名字的那個人就是大學時他們的班長，那時候個子小小的還經常戴副眼鏡，與現在健壯的身材完全不同，他聽見溫言的聲音時無意識的吞了口唾沫回答他：“就是說起了你跟薑明哲的事情。”
    大家都還以為溫言會有不同的反應，然而溫言隻是很輕的眨了下眼睛，單眼皮總是會給人一種漫不經心：“嗯。”
    班長沒往下說反而他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今天薑明哲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他在國外，沒時間過來。”溫言回答他。
    那人若有若無的點頭，隨後又說了一句：“你跟薑明哲的在一起這麼久怎麼還沒有結婚的消息。”
    說完場麵就蕩滿著尷尬的意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溫言身上，內心倒吸一口涼氣。
    “在我們國家不合法。”溫言意簡言賅。
    “國外不是可以麼，畢竟薑明哲那麼愛你，你們在一起了那麼久至少有個建立長久婚姻關係的橋梁。”
    溫言沒回答他的問題，他收回眼神，目光放在餐桌上，眼神失焦。
    被灌了好幾杯的蔣少承啪了幾下拍了那個問問題的罪魁禍首：“嘴巴那麼多，多喝點酒肯定不會醉。”
    然後就被一堆人圈住灌酒。
    包廂裏充斥著各種氣味，溫言坐在一邊身邊的人都跑去灌酒唯獨他一個人沒有任何動作。“
    想起來剛才那句話，他鼻頭有些酸。
    可以說他這個表情像是在自嘲。
    那麼愛我。
    還不是輕易就被人撩的暈頭轉向，跟著別人跑了。
    他對酒精過敏，換了一杯牛奶當成喝酒一般灌了下去。
    杯子剛放下，身邊忽然坐過來一人。
    他的手放在桌麵上，溫言順著他衣袖看了過去。
    是陸嘉平。
    溫言收回眼神沒看他。
    “我在畫廊看見你署名的畫了。”陸嘉平忽然說。
    溫言握著杯子的手一緊。
    “你還是這麼喜歡玫瑰。”
    “很多人都很喜歡你的畫。”
    溫言握著杯子的手收了回去，單眼皮被掀起又蓋上，細長的睫羽在眼下落下一塊烏青。
    “我不喜歡被搭訕。”他甚至縮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陸嘉平看見他的動作難免傷心，他扯著嘴角：“我知道。”
    “我隻想讓你認識我。”
    “你現在這幅樣子應該不需要我認識。”溫言仍沒看他。
    “也許吧，我不會多打擾你的。”陸嘉平的聲音很柔，“你能通過微信我真的很開心。”
    “你變了很多，但是...”
    你終究還是不會選擇認識我。
    溫言沒回答，放在兜裏的手機震動。
    看清楚來電聯係人後他便出門接了電話。
    陸嘉平看見溫言離去的背影滿是失望，回過頭時卻對上了端著酒杯的蔣少承。
    他臉上泛著紅暈，就那樣直盯盯的看著自己。
    就像即將靠近危險區的人。
    時刻被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