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瞟到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有些激動地說道：“我不會讓你死，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說著他便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輕輕放在我的手心，“這些都是皇宮內上等的藥丸，有十粒。一旦你不舒服便服下一顆，可以暫時緩解毒性。天黑之前，解藥就會到你手上。給你藥的人——或許不是我。我知道你心裏隻容得下他一個，但是，我有什麼辦法呢？我不能，就這樣看著你死去……我能給你的，隻有這些了。離青，希望你能幸福。”
    他傾身上來，將嘴唇在我額上輕輕一碰。那是訣別，我懂。
    我自始自終沒有將眼皮抬一下。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午後的陽光中。隱隱有些不安。
    那以後，我真的再沒有看過他。那個第一個被我利用過的人，一個即將得到一切卻因為為我而失去一切的人，甚至是，他的靈魂。
    多年後，我知道了真相，那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愧疚，險些壓得我喘不過氣。
    而現在，我的不安，隻是擔心自己能否撐到解藥到的時候。
    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生命正以迅猛的速度從身體裏抽離的那種無能為力。我真的，害怕死亡，第一次。
    因為，如果我死了，我就再也，再看不到他了。
    我想活到恢複容貌的那一天。到那時，我會對他微笑，然後，在他的麵前死去。
    現在我，在他麵前，太髒了……所以我隻能等。
    拚盡全力挪動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向屏風後麵靠過去，盡管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當我見到那樣詭秘而淒美的畫麵時，還是忍不住驚歎：
    年輕女子的身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若不是還泛著濃濃腥味地血紅染上了素白的衣衫，我會以為她隻是睡著了。
    她安靜地沉睡，臉上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洋溢著。長至腰際的青絲隨意鋪散開，仿佛一朵沉靜的睡蓮，安然盛放。身體的旁邊有一把帶血的長劍，玄鐵所鑄，輕巧而鋒利。
    我望見了她雪白頸項上的一道血痕，血液已經凝固了大半，皮肉向外翻著，不久以後，就會有無數的蟲蟻爬上她的身體，順著皮肉鑽進去，任意肆虐……
    想到這裏，我不禁一陣惡心，喉嚨裏濃濃的腥味湧了上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全純一給我的瓷瓶，吞下去一粒黃色的藥丸。不到片刻，果然好了許多。
    我不能就這樣死了。瞥了上官雲羅的屍身一眼：“太惡心了。”
    想到這裏，我決定先坐下來靜心打坐，思索怎樣死才會幹淨一些。至少，要讓他記住我吧……我為自己懦弱的想法感到悲哀。他是那樣善良的一個人，我，怎麼還能奢求什麼呢？難不成，從尉遲家把他從蘇宛縈身邊搶過來？！其實，也未嚐不可……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尉遲溯的一臉悠哉的神情，他仿佛在說：“好啊，走吧。反正女人嘛，到處都有，不差她一個。”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明知道不可能，還是忍不住回去猜測，如果，有那麼一絲機會呢？
    我一個勁地胡思亂想，偶爾感覺要毒發時由吃一粒藥丸，等到一個身著黑衣麵帶銀色麵具的人出現時，我竟沒有察覺。
    這個人……太陌生了。這是我的第一直覺。我的感覺從來沒錯過。看來，他就是全純一找來送我解藥的人。
    黑衣人一聲不吭地向我走來。他一直垂著眼睛，周身冰冷的氣息讓我以為他是一個死人，但從他的動作來看，他不僅是個活人，還是個萬裏挑一的高手。我哪怕恢複內力，也沒把握能勝過他。全純一真是厲害，能有這麼厲害的手下。
    他將一個如食指大的小盒子放在離我不到一臂距離的腳下那張我隻能透過他臉上那張嚴實的銀色麵具看見他剛毅十足的下巴，線條倒挺有男子氣概的。
    正想著他與全純一是何關係，一個閃神，那人竟沒了蹤跡？！
    好可怕的輕功……恐怕，連輕功排名天下第三的夜於的手下甲（我們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就這樣稱呼。）也隻能同他打個平手吧！
    我拾起那個巧奪天工的小檀木盒子，仔細察看了一下，發現沒有問題才打開。盒子裏麵隻有兩粒豌豆大小的丸狀物，一黑一紫。我愣了一下，紫色的應當是七絕紫羅蘭的解藥，黑色的呢？若是尉遲溯在就好了，他一聞便知藥的成分……真的好想再見到他，哪怕隻有一次。一想及此處，立即將兩粒藥丸吞服下去。
    不到半個時辰，之前的所有不服都消失了，精神也特別好。而且，渾身也很有力氣。我試著運氣，驚奇地發現內力已經恢複了，似乎已經還有所提升。那粒黑色的藥丸，原來是這個用處……
    既然全純一不出現，我也不用再在此處呆下去了。
    俯身望了望地上已經蒼白如紙的朱顏，我想起了她教我的那首曲：“殊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你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結局，仍舊義無反顧？就用了這把劍，結束自己短暫的生命？
    我著了魔似的拿起那把帶有烏色血跡的玄鐵劍，定定出神。直至，一聲驚叫傳入耳中。
    回過頭去，看到門外正站著一大群人：陸子青、譚子樂還有許多我見過的沒見過的達官顯貴以及他們身後的仆人。
    這叫什麼，人贓俱獲？反正，他們已經認定我殺了一個人，現在又殺了他的“姐姐”以滅口，這理由實在是再合理不過。說上官雲羅會自盡，有人信嗎？若非他們，就是我，在今天以前，也不會信。那就隨了他們的願吧！
    我將手中的劍丟開，灌注了五成的內力，劍身直插入腰板粗細的木樁中，沒入了一半。冷冷一笑，意料之中地聽到了一陣抽氣聲。
    “識相的，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