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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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世道怕是不會再有好人了,方汝鈺拔下頭上的玉釵狠狠往梳妝台上的銅鏡砸去,在釵碰到鏡子的一瞬間,玉釵粉碎,鏡子碎裂,方汝鈺笑著看著裂痕四起的鏡子裏自己扭曲的臉,不爭氣的淚流了出來。
“這樣的生活我寧可不要!”
方亞兒離開門邊,“蘇王妃,我寧願相信你是被情迷惑了雙眼……”
穿過一個接一個的圓子,找到蘇嘉的房間,敲了敲門。
蘇嘉的丫鬟出來打開門,看見方亞兒手中的湯藥,便問“亞兒是來送湯藥的?”
蘇嘉笑道:“是鈺兒讓你拿過來的吧。”
方亞兒點點頭。“這是小姐尋來的,王爺與王妃一直沒有喜事,所以小姐自作主張,去明間尋訪,終於給找到了可以幫助王爺王妃的藥。”
蘇嘉臉上多少掛不住,卻還是謝謝。丫鬟到是口無遮攔:“你們小姐安什麼心!這樣是看不起王妃嗎?再說了,萬歲和皇後也沒有後啊,你家小姐管那麼多,怎麼不去拿給皇後?”
蘇嘉捂住丫鬟的嘴,“別說了,鈺兒也是一片好心,我喝了吧…”
也並沒有多想,隻是一口氣喝下藥,開始隻覺得肚子有些漲了,也沒怎麼在意。
方亞兒見蘇嘉全喝了說:“既然王妃喝了,那亞兒告退。”這才微笑走出蘇嘉房門。
傍晚,宮裏禦書房外的宮女時不時偷瞄裏麵的兩人,祈禱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成為鳳凰,而且看到兩人心跳就加快,臉紅。
慕瀲手中拿著的是沙漠國獻上來的女子像,扔給慕子彥,“要不要選一些?”聲音很輕,卻藏不住的狡猾。
“你自己選。”
“給你的。為了兩國和平。”
“…慕瀲…!…我已經有兩個了。”
“多一個也不多。”
“我親愛的同父異母的弟弟!不如把皇位讓給我,我就娶。一千個我都娶。”
蒼墨翎從外麵走進來,調侃道:“王爺,你怎麼不覺得如果是慕大哥的話,何止你那區區一千?”
慕子彥一直對蒼墨翎那稱呼耿耿於懷。“皇後的意思是皇上可以隨便娶,您不介意是吧。”
“我是沒什麼意見,不過稱霸後宮聽起來不錯。我也可以讓蘇王妃試試稱霸王府的感覺。”
“好了,不和你們爭了,我先回去了。”
慕瀲頭也不抬,看著奏章,“慢走不送。”
“給個笑容殺殺他的銳氣。”蒼墨翎笑道。
慕瀲抬起頭來看著快要暴怒的慕子彥。微微揚嘴笑了笑。
五秒鍾,慕瀲手中的奏章被奪走,沉重一聲又再次摔在案桌上,蒼墨翎撇撇嘴說“別看了!”
慕瀲笑笑,揉了揉額前的穴位,躺在椅上緩了口氣。
當慕子彥回到王府,心情大好,這二十幾年來一直都是在仇恨中度過,如今解脫了,倒也得了輕鬆。
李勝管家突然跑來,臉色蒼白,口齒不清,“王爺!王爺!王妃…她,她…王妃…”
這麼一說,慕子彥不安了起來,“王妃?蘇嘉她怎麼了?”
管家急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隻是拉著王爺,跑向房裏,一路上,慕子彥心跳得厲害,大氣不敢喘,目的地就隻有一個,那就是蘇嘉的房裏。
慕子彥急匆匆來到房前,看到的門前站著方汝鈺,眉頭擰到了一起。不耐煩說:“你在這裏幹什麼?”
“我…”方汝鈺不知道說什麼來回答這個問題。
慕子彥不再看向方汝鈺,轉而奔向蘇嘉。
她此刻躺在床上,額頭上布滿汗珠,臉色蒼白無力,隻剩唇上一抹紅色。慕子彥眉頭快成一團了,雖看著蘇嘉,卻對旁人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丫鬟說:“回王爺話,王妃從戌時上下的時候便說身子不適。”
“生病了嗎?有沒有請大夫?”
“回王爺,還沒有。”此時四處的醫館已經閉館,王府內的太醫曾在前幾天告假回鄉,隻有一種方法便是到皇宮裏請太醫。
“還不快去!去宮裏找!”
“王爺,現在已是亥時了,萬歲那裏不好交代啊!”李勝不安。
慕子彥冷著臉,“我叫你快去!還有,無論如何都要帶太醫過來。等一下!把皇帝也給我帶來!”慌亂填滿慕子彥的心理,忐忑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猶如心口爬上一隻毛蟲,癢但是撓不著。
李勝連聲諾諾答應著,擺著兩隻手向宮裏跑去,實際上完全可以派一個侍衛快馬加鞭趕過去。
半個時辰後,李勝帶來了幾名太醫府的太醫和皇帝皇後。
來的同時並帶著些補品,穿過一條長而寬闊的長廊,一個井字形的花園,才來到蘇嘉的房間。不過這一路上,時不時有女仆停下來偷偷打量慕瀲,慕瀲穿的是一身白衣,本來就已經很白皙的他在月光下越發白得透明,再加上無可比擬的容顏,也難怪會有三五成群的女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故意前來行禮。
“萬歲。”方汝鈺款步踏入蘇嘉的房間裏行了禮,慕瀲點點頭,問候,“不知方王妃在王府過得可好?”
“多謝萬歲關心,汝鈺在王府的一切安好。”
“如果慕王爺誤會了王妃,那還要多忍讓。”慕瀲輕笑。眼角已有掩不住的疲倦。
方汝鈺回以淡笑,握住了手巾,站在了一旁。
太醫握住蘇嘉的手腕,稍稍用力,便感受到紊亂的脈搏,時有時無,有時卻強而有力,“老臣還沒有遇見這種病症……請王爺另尋高明。”太醫的額上冒著汗,後背汗濕一片,轉眼一群太醫慌慌張張出了王爺府,慕子彥本想追出去,太醫們卻是拱手辭去。
“知不知道王妃今天吃了什麼?”慕子彥問。
丫鬟往後稍移了一小步,“沒有,除了用餐外…對了!有…有…”丫鬟看向方汝逸。
慕子彥走到方汝逸麵前,直視方汝逸的眼眸,視線好像鐵鉤牢牢抓住方汝逸的眼神。
“你到底怎麼害蘇嘉了!”
“什麼?”方汝逸被這突入起來的質問嚇得疑惑不解。
“方亞兒!你來說。”慕子彥突然之間看先向方亞兒。
“是這樣的,王妃好心,這一個月來蘇王妃與王爺一直沒有喜,所以就命我熬了碗湯藥送到蘇王妃房內。”方亞兒平靜的說。
慕瀲坐在一旁,把玩手中的竹簫,話說這蕭是慕瀲一直用了十五年的愛物。
“是不是!”
方汝逸點點頭,“藥是我送去的,但是這藥並無副作用。”
慕子彥吼道,“說實話!”
方汝逸咬咬牙,抬起頭瞪向慕子彥,“王爺這樣未必有些蠻不講理了吧,妾身已經說了沒有,難道王爺偏偏要妾身說是才肯罷休嗎?然後再以這個罪名將妾身賜死,可是就算這樣,不過是出了我這個第三者,可是王爺,這樣能治好蘇王妃的病嗎?”
已經慌亂不已的慕子彥聽到方汝逸的諷刺更是添上一份怒火,忍不住失了耐性,抬手一巴掌想要往方汝逸的臉上打去。
方汝逸閉上眼,隻聽到幹脆的段落聲,還有慕子彥的悶哼。
睜開眼睛,發現慕子彥剛才打過來的手上鮮紅一片,而不遠處正躺著慕瀲一刻前手中的竹蕭,但是此刻已經斷成兩節。
突然間慕瀲的聲音響起,“子彥,汝鈺是先帝諭旨指婚給你的,你這樣做不怎麼尊敬先帝。而且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她下的藥。”
慕子彥走到窗邊,不語。
“墨翎,我懷疑是那個藥。”慕瀲示意蒼墨翎去看看。
蒼墨翎走到蘇嘉前,臉色蒼白,腹痛,卻再無其它症狀。
不會是…慌張的看向慕瀲。握住脈,時而雜亂時而規整,時而劇烈,時而虛弱。
“怎麼了?”慕瀲握住蒼墨翎的手,指尖已冒汗,在慕瀲的耳邊說了幾句。慕瀲倒是一派輕鬆。
“王妃服了紅娘子。”
蒼墨翎點點頭:“沒錯,她喝下了紅娘子。”
慕子彥疑惑:“何謂紅娘子?”
“這……”蒼墨翎遲疑了,“就是額……青樓裏麵的女子用來絕孕的。”
“蘇嘉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就自己服用?”慕子彥很是不解。
一旁的丫鬟辯解道:“回王爺話,王妃不可能自己擅自服用的,怕是他人陷害。”
蒼墨翎似乎在想些什麼,並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明日去找林先生吧。”慕瀲淡淡出口。
“你也認識南翔。”
“之前認識的。”
“千程,等會和我一起去找南翔。”
蒼墨翎笑笑說:“不過你應該好好調教府內的丫鬟了,總不能一直盯著瀲吧。”
“行了!要走快走。”
好久沒有這樣輕鬆,四周都沒有人,仿佛隻有兩個人的天地。
月色高掛,風林反射紅色孿光,兩人支走侍衛,漫步在楓林,即使有寒意也是溫暖的。
“冷麼?”
“不冷,一點也不。”
“沒有帶裘襖出來,雖然是快春天了,但多少也有些寒。”慕瀲幫蒼墨翎搓著手,眼中有著擔憂。
“知道了,知道了。”蒼墨翎笑笑,“好久沒有兩個人單獨相處了。”
“每天晚上不是一起睡麼?”
“……瀲……睡覺沒有氣氛,這裏多好。”
“好是好,淒了點。”嘴角掛著笑意。
“淒美淒美,不淒怎會美?”蒼墨翎狡辯。
“好,墨翎說美便是美。”
蒼墨翎笑,“最近怎樣?”
“很好。”
“每次你都這麼答,有一次你剛這麼說完就累倒……”
“咳咳!”慕瀲繞開話題,“明天大臣們商量著去圍場狩獵,如何?”
“怎麼突然問起我來了?”
“如果明天不去圍場,我就陪你。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圍場。”
“那我一定不會讓你去圍場了。”
“似乎又要麻煩博橋了……”慕瀲輕笑出聲。
走了那麼久,有了些困意,蒼墨翎幾次險些絆倒,都被慕瀲及時拉住。
“小心!睡著了?”
“恩。”
“不愧是蒼皇後,即使站著也能睡著。”
“不愧是睿昭帝,即使皇後幾次絆倒,也能搶救及時。”
“回去?”
蒼墨翎猶猶豫豫,“很難得……”
“楓林不過楓林,不會消失,下次再來吧。”
輕柔的語音讓蒼墨翎沒有拒絕的反抗力,隻好點點頭。
“睡吧……”慕瀲橫抱起蒼墨翎,瞬間躍向黑夜中,消失不見。
青燈古佛處,一抹火紅色身影,悄然轉出,冷笑道:“主子的計劃開始了,你們所有人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一玄色黑袍男子步入而出,“這麼肯定主子一定會贏?還是因為我的存在?”
“少在這裏不自量力了!”女人白了男子一眼立刻翻身不見。
男子摸摸下巴,自己的武藝還是有待加強,畢竟剛跟主子不久,這麼下去,連女流之輩都狂妄瞧不起自己,那麼跟著這個主子也倒是沒有討到什麼好處。
想過之後便步入一個漆黑一片的房間,“主子!”
“有何事?”尖銳的女聲極具穿透力,男子穩定惶恐不已的心,用盡最平靜的聲音說:“主子何時教弟子武功?”
“那麼著急?”
“弟子一心想為主子辦事,如今剛入門道,卻有心無力,忘主子莫要失望,弟子也是盡最大的心思想為著主子。”
“好一個有心無力,我魏紅門不養廢人,這裏有幾本書,你若能在幾年之內學會其中精髓,也不枉我收你這一番苦心。”女人高傲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隨手扔下幾本書,男子隻得憑著聲音摸索著書的所在,也不敢說什麼。
正要出去,隻聽得女聲道:“我這還有事要你辦,成功之後,我重重有賞!”
男子笑笑,摸摸腰身,已多了一封書信。
時日過了沒有多久,宮內突然傳來慕子彥王爺勾結沙漠城的消息,本來不太平靜的朝廷中又開始動蕩起來。
宮內皇帝急喧所有大臣入宮加朝,本想平定了沙漠城之事,卻又傳出榮清王爺私下與沙漠城勾結,此次如此順利是因為王爺私下斡旋,為了以後的歹願,將來奪取皇位。
慕瀲高高在上,冷眼注視著一切,平日裏仰慕的宮女也不敢站得太近,拿著奏章的公公手更是抖得不像樣,大臣們知道皇帝雖和,但是處理起一些事確實狠決。
“有臣子上奏書榮清王爺與沙漠城勾結之事,朕已審閱,如今急喧各大臣前來,便是商討此事。”慕瀲不動聲色。
慕博橋不解道:“萬歲為何急在此時商議?何不等明日早朝?”
朝中大臣倒吸一口冷氣,知道此時一般是榮德王爺小憩之時,任何人打攪都是一頓打罵,這般對萬歲倒是客氣十足,大部分都有受過教訓,不敢多說,但這般對皇帝,恐怕是大不敬了。
“朕知道榮德王爺嗜好小憩,但若家中有賊,可睡得安穩?”
慕博橋想想倒也是,便不再多語。
不久,殿外聽得一聲呼——榮清王爺到!
四下裏,大臣們的頭紛紛往後瞄去,不知平日裏冷酷的王爺該如何應對這件堪事。
慕子彥臉色鐵青,走到殿中,遲遲不肯行禮,冷冷注視著慕瀲。慕瀲目光針芒顯露,寒光四射,分秒不輸不讓。
“大膽榮清王!見到萬歲為何不跪?!”小太監再三思量,最終還是拉長了聲音掩飾顫抖,說了出來。
“為何!”
“放肆!”太監總管怒目圓瞪。
慕子彥狠狠看過去。
“王爺……您要是在這裏,便是萬歲的子民,便不容你這般胡鬧!還不跪下請罪!”
“本王沒有犯錯!為何請罪!”慕子彥麵無表情,卻始終是不肯退讓半分。
馮忠公公倒是見得多了這種場麵,也不放在心上,“那先請王爺跪下便是。”
慕子彥僵持在這裏,沒有要跪下的意思。
龍椅上直直坐立的皇上不開口說一句話,也沒有讓慕子彥走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看著,慕瀲的唇邊掛著一絲諷刺的笑,慕子彥的怒火是一忍再忍。群臣也不好說什麼,那邊也不敢得罪,皇上同王爺關係前段日子不錯,但如今這事怎麼變得那麼突然。
轉眼已到卯時,百官的額上大汗淋漓,慕子彥同雕塑一般的站著,慕瀲一派輕鬆的眼神,但卻沒有任何信息透露此時的內心。
此時一旁的馮忠說道:“王爺您還是跪下吧,一直這麼站著也不是辦法,何況時辰也不早了。”
慕子彥最終俯身行了朝禮,開口:“沙漠城不到兩日再次叛亂,萬歲應當想辦法遏製,如今倒是和臣在這裏僵持。”
“你與沙漠城勾結,你說朕是不是該從你查起?”
“本王鬥膽問一句,是朝廷中哪位大臣上奏?有何證據?”
“柯尚書有何證據?”慕瀲淡淡瞥一眼柯尚勤。
柯尚勤俯身:“回萬歲,臣目前沒有確鑿證據,但是請萬歲先將王爺收押。”
“柯尚書既然沒有證據,為何栽贓?”蔣慶蔣丞相突然出口,一直沒有說話的他倒是使柯尚書大驚失色。
柯尚勤看著蔣慶道:“丞相,你……”
“莫非是丞相的意思?”慕瀲冷笑。
“臣沒有啊,是柯尚書一直以來不讚同庶出的王爺,所以才處處針對。”
柯尚勤匆忙跪下:“請萬歲明鑒,臣是受丞相的旨意……”
“柯尚書!我倆平日裏互不相往來各位大臣是知道的,你又如何說是我授意?”
“丞相……”柯尚勤依舊想要辯解,但是丞相卻快一步說:“萬歲,這柯尚書心懷不軌,勾結亂臣賊子卻汙蔑王爺,實在是罪該萬死!”
“萬歲!”柯尚勤最後掙紮。
“柯尚書,朕還有一事不曾告知於你。你當是五品官階,按理說著俸祿不算多,可是朕得知你府下的產業多達整個大興帝國的百分之一,你說這是否奇怪?”
朝服濕透,臉色慘白,柯尚勤知道死到臨頭,不再說話,跪倒在殿上,嘴裏不知道說著什麼,小太監上去一聽,嚇了一跳。
“萬歲,柯尚書說得說是……佞臣作亂,大興滅亡。”
群臣倒吸一口冷氣,將頭埋得低低的。
慕瀲有史以來第一次在早朝中歎了一口氣,“也罷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