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現時已是三更。山徑小林中那對火焰已靜待燃盡。四周且時間少了火光的映照，多了幾分陰森恐怖。
    那在月下皮毛突顯的白皮老虎正與一個黑衣蒙麵人交戰，山中之王威嚴不容許他人踐踏，它要贏得每一場戰爭，事無大小，無關對手為何物。
    白虎一聲低吼，震得山體欲欲搖動。它伸出爪子向那人一抓，那人下上一躍，來到白虎的身後。白虎用長而有力的尾巴從橫一掃，劈打到那人的小腿。它見是難得的機會，立馬卷起尾巴，將他拖住。
    “哼……”那人被白虎甩到樹下，身體背部硬撞上樹幹，疼痛無比。隻覺脊梁骨像是在顫動，仿佛即將脫節粉碎。
    “白兒。”尤笙隱笑笑道。他望著那白虎就像在看一隻小寵，這讓白兒極其惱怒。奈何自己的小主人站在這人身邊。
    它想：小主什麼時候認識這種混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小主你看，他臉上那亮亮閃閃的是什麼東西，那不是烏鴉最喜歡的麼。
    “嗬嗬。白兒似乎隻認你呢，宵兒。”他笑得極其牽強，本來早已身中暗器之毒，如今看來，似乎還牽扯出往昔潛藏在體內的毒。
    什麼叫隻認自己。尤軒宵狠狠地鄙視了一下自己的父親。那分明是你有意用玩味的眼光看白兒。它是隻獸，但也是一隻通靈性的獸，被你這樣看，是東西都知道你有意挑釁。
    見自家兒子沒有理會自己，尤笙隱倒是無所謂，獨自撐起身子，盡量保持常人模樣。
    他走到樹下那人的身前。蹲下身子，細細看著那人的美目。
    那麼黑又那麼深邃，但還流連著一絲淡藍。就像在一顆上等的黑曜石上蒙上一層藍霧，使其顯得尊貴神秘。
    “櫟木。”尤笙隱看著他蘊藍的雙目，輕聲感歎。“我還以為世上再沒櫟木這號人呢。沒想到還有後繼之人。”
    櫟木抱拳緩緩站起，他沒有剛才的欲戰的意思，現在他隻是一個奉命傳達口語的信使。
    “尤公子，家主令我邀公子前去溫州茶莊。”櫟木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溫州茶主每次請人的方式都那麼特別。真是讓我有些承受不起。”
    “……”
    “那勞煩櫟木管家回複茶主，我尤笙隱不日將上門拜見。”
    櫟木點頭，垂目回應。“告辭。”
    櫟木縱身一躍，腳踏密布的樹林枝丫，消失在眉梢月之下。
    “吼~~~”見櫟木突然離去，方才與他鬥得辛苦的白兒大吼出聲。向櫟木離去的方向望了許久，直到真的看不見他。接著，又轉身看著那個被它認為莫名其妙的混蛋男人。
    這丫比烏鴉還不如。那不是小主的敵人，為什麼放走他。
    白兒在心中岔岔道。同時為勞苦功高的自己覺得不值。
    累。早知道剛才不用尾巴甩。累死我了。
    “嗬嗬。白兒真是有趣，一隻小小的老虎竟然有那麼多的表情變化。”尤笙隱倚在樹邊，昏暗的樹林裏，微弱的月光下，任是現在離他最近的尤軒宵可能也察覺不出。
    他的臉色越發的慘白，沒了紅潤的光澤，隱隱泛青，如油白蠟燭。嘴唇唇色也幾乎與那慘白融合在一起。
    小小的老虎。小小的……！
    白兒這次真的生氣了。你什麼東西，竟然說我是一隻小小的……我呸！你丫有多大隻！
    它雖不能言人語，但現在粗短的喘氣聲表明它極為生氣。
    尤軒宵在旁見形勢不對，急忙上前圈住白虎的脖子。“白兒！”他可不想看見另一場人獸對戰，更何況是自己的父親。
    “白兒真小氣，這樣就生氣了。”繼續挑釁，這張嘴仿佛要得罪全天下人才甘願。
    但就是因為這張嘴，讓一個曾經的強者甘願屈身於他身下。
    那個紫衣男子對他說：“尤笙隱，你是一個混蛋，一張賤嘴能說遍全天下”
    男子喘息著，神情迷亂，呻吟聲欲罷不能。
    尤笙隱五指穿過男子柔亮烏黑的頭發，他親吻男子的眉毛，擁抱男子的身軀。
    男子本就擁有世間少有的美貌，他剛毅冷峻，如今幻亂的神情，泄露出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麵。他也會感到羞澀，感到屈辱，而不是平日裏能睥睨眾人的為高權重者。
    “全靠這張嘴，我才能擁有你這個絕世容顏的美人。”尤笙隱將他一縷頭發放在鼻下深吸，帶著淡淡的甜香，美好如天上彩霞。
    “父親！”尤軒宵安撫好白兒後，看向尤笙隱。“白兒雖非人，但也是通懂人性，望父親自重。”
    “宵兒開始學會管我這個父親了？嗬嗬。真好。”呼吸如絲抽一般，無力但堅定。
    “不敢。”
    “宵兒，你現在好好與白兒道個別，會蒼都後，想是再沒機會回來了。”
    “……”
    尤笙隱上前撫摸白虎額上的王字。“真是好毛皮，可別被打獵人獵去才好。”
    恩……？怎麼這丫突然之間不那麼討厭了。錯覺！一定是錯覺！
    “白兒，宵兒我就領走了，你會想他吧。”
    走？你要帶小主去哪？
    “虎為山中王，逍遙獨自在。怎麼也不可能去混亂的人世。”尤笙隱那麼說時，看著尤軒宵。“但白兒也應學會好脾氣，這點你可就比不上我家小白了。”
    小白？那又是什麼東西。
    尤笙隱向尤軒宵伸出手。“家仆們也該時候到了。該走了，宵兒。”
    尤軒宵的手搭到男人的手中，他發現男人的手心很溫暖，就像晚春初夏的風，不涼不燥。
    尤笙隱抱起尤軒宵，踩上樹梢枝節，向剛天空剛破曉的方向躍去。
    “哦。差點完了告訴白兒。”尤笙隱回頭對仰望他們的白虎說道：“小白它是茶莊裏的一隻機靈小兔。嗬嗬”
    我呸！我就知道你這丫沒那好心腸。你在上麵跳個毛！給爺下來！
    白虎一路追著，最終還是隻能看著兩人消失在無盡的綠海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