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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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殤教地牢
    “山中美人,林中雀,照兮暮兮,盼何歸……”牢房內的年輕公子閉目哼唱著小曲,他雖身在陰暗潮濕的地牢隔間,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狼狽。
    冽承天曾說過:有一種人,他們天性自在,不在意任何事物。他們擁有所謂的古仁人之心。
    那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可以說是弱點多多,但也可以什麼都沒有。優點,缺點。
    所有可笑可悲的東西都不存在。
    山年抱劍站在地牢門外聽著,他能清楚地看見牢門內的人衣著比起被擒來時更整齊,像是富貴人家早晨起床被人精心打理的一番一樣。但他知道這不可能。
    他整整一天都站在這裏聽牢內人哼唱小曲,當然也看見牢內人是如何打理自己略顯髒亂的衣服。
    櫟木會用自己靈巧的手指從耳朵兩鬂插入,將手指當成梳子用,一下一下從發根梳至發尾。他的頭發並不烏黑,泛著紅,其中夾雜著用肉眼難以看清的深藍,就像他眼中流連的藍色一樣,那麼朦朧而迷幻。
    他的發尾有些枯燥,想是開叉,每每梳到發尾是他總會呻吟一句:“唉~要有一把真梳子那該多好。”
    山年並沒有理會,繼續看著他一下一下地梳著他自己長長地頭發。
    櫟木將每一根發絲都壟在手心裏,留下左右各一綹頭發垂在耳朵前麵。然後用他那一段柔滑的藍色綢緞綁起自己的一束發,最後不忘將那束長長地發辮用手掌滑一下,以保證順滑。
    他的動作如此嫻熟,不得不讓山年懷疑,他是否每日都如此打扮自己,而或是……府中缺鏡。
    “這活真是能讓手指酸麻。”櫟木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山年,微微一笑。又哼唱起小曲。“山中美人,林中雀,照兮暮兮,盼何歸……”
    他邊哼邊站起身解下自己的外衣,用手使勁的抖了抖那件長而寬的衣服。
    此時的櫟木身上隻剩內襯,白色的薄衣能清晰地看見內裏的所有。
    山年看見櫟木身上有一片紫黑的花紋。似乎很繁華絢麗,但隔著一層布始終看不清。
    “你的眼神還是和當年一樣,空靈透明。”櫟木將抖的衣服往身後甩出一個半圓弧度,將那衣服穿回身上,係上腰帶,再用手扯了幾下。
    “……”
    “那麼一雙漂亮的眼睛真是讓人心有不安。”
    山年沒有說話。他本可以同以前在酒樓當小兒一樣,嘴皮子伶俐的與人對話,但他此時卻不想。
    不僅因為自身本就不喜言語,更是因為牢內的人太過危險。
    殤教天字閣
    “什麼優缺之處都沒有的人,該有多危險呐。”冽承天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品味著茶葉的滋味。
    真是又苦又澀。
    “教主覺得溫州櫟木很危險?”月華問。再在冽承天的茶杯裏添茶。
    冽承天一手覆住茶杯口。道:“不必了。”他的聲音凜冽,帶有一絲冰霜的冷意。
    “是。”月華有一瞬間恍惚。但很快就發現冽承天的語氣裏還帶著一點笑意。
    “這茶怎麼會有甜味。”冽承天像是在問自己。
    天字閣是一座四合院,冽承天就坐在四合院中間的石桌處。他抬頭仰望天空,今日是夏日雨季過後難得陰天,烏雲密布,遮蔽無邊際的藍天。
    又因為此時是接近傍晚,那夕陽過於豔麗的橘色將灌鉛的雲塗上一層紅,變得妖嬈而危險。
    “山年還在地牢看守?”冽承天收了手袖口,抬步準備入房。
    月華不知此話是何用意,隻道:“確在地牢。可要屬下招他過來?”
    沒有答話。
    天空越來越昏暗。天字閣的一間房裏點起一盞燭燈,燭光在紙窗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影子中那個鼻梁直挺得男子開口。“可有那人情況?”
    另一人未語,感覺到自己的影子被燭光從黑暗中慢慢拉出,隻覺略有不安,再次將身體隱藏在暗處不見燭火的地方。
    那男子笑道:“長年生活在陰暗處的蛇蠍,當真怕光亮。哈哈……”
    “……”
    這個被冽承天稱為蛇蠍的人一身黑色,隱沒在暗處。除了一隻在閃動著的獨眼,想是再沒人能看得出有一人藏在哪裏。
    冽承天收起嘴邊的笑意,再次問道:“那人是……”
    “招搖茶莊。尤笙隱公子。”蛇蠍道。
    “恩……一個小小的茶莊公子,怎麼會……”冽承天想起山年帶來的話。
    毒香如其人,毒甜如其貌。
    “真是有趣。”
    冽承天看向蛇蠍在的陰暗處。蛇蠍微微低頭,又道:“他正在左相府休養。”
    左少瑜。
    冽承天手掌一掃,那在微風中搖曳的蠟燭瞬間熄滅,連帶那名為蛇蠍的人也消失蹤跡。冽承天透過窗戶再次望向天空。
    陰霾的雲層依舊遮蔽天空,就連十六的最圓之月也撥不開。
    殤教地牢
    年輕的公子依舊不斷地哼唱著小曲。“山中美人,林中雀,照兮暮兮,盼何歸……”
    整整一天。這首曲子反反複複的在他嘴裏重複。慢而優美,此時卻因哼唱者的喉嚨幹涸,蒙上了一層嘶啞之音。
    山中美人,林中雀,照兮暮兮,盼何歸……
    山年已經能記得每一節拍停頓的時間,甚至能分毫不差的唱出。
    聽得太久了,重重複複幾百遍。
    他是想將自己的耐心磨光?山年想,依舊無動於衷。
    “真是倔強。”櫟木終於沒有力氣再唱下去。喉嚨裏幹渴得想早已斷水的河流。“你就不打算可憐可憐我,賞我一碗水喝?”
    站了一天的山年終於有所動作,他用青瓷碗裝了一碗水放到牢房的大木縫間,輕輕地將碗稍稍推進。
    櫟木手一伸就拿起碗,咕咚咕咚的將水喝光。他用衣袖抹去自己嘴角的水滴:“你現在可比我當初在山裏遇見你時還要狠心,我還以為你要將我活活渴死。”
    “……”
    “你忘了。這首小曲可是在看見你之後,我隨口哼的。”他頓了頓。“也是,你也該忘了,都四年了。”
    櫟木將目光從山年身上移走,看向鐵窗外的夜空。
    故人啊,你可還記得,也是今夜沒有圓月的上空,讓我們的命運在山林之間有所變動。
    山中美人,林中雀,照兮暮兮,盼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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