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醉紅樓棲鳳院
    “我當是什麼可怖無比的場景，原來就隻是個女人的腐屍。”
    左少瑜被慕楓打橫抱起，他窩在慕楓臂膀之間，用雙手勾住慕楓的脖子。狹長的雙眼盯著地上一灘紅血，在那血泊中有一具被截肢的女屍。
    女屍的頭顱垂掛在胸前，與脖頸間粘連這一層薄皮，這般藕斷絲連像是有意而為之。
    她的四肢被利器齊口砍下，剝了皮放在地上，擺出一個井字形。
    而她的身子也被利器從心口向肚眼出劃開，抽出粘稠汙穢的腸道，還有那一顆鮮活的心髒。
    “那人真是狠毒，一個嬌柔女子死相已經這般淒涼，還要在她身上撒上一堆毒蟲魔蠍。”慕楓雖常年征戰，看過無數血腥場麵，但對這單一的折磨可怖景象倒是從未見過。不覺緊顰一雙劍眉。
    “你怕了？也是，為了引來跟多爬蟲，還在上麵撒上腐屍粉。嗔嗔，弄得這房間的味道令人作嘔。”左少瑜掩鼻而笑，狀似被這腐敗之氣熏得極不適意。
    “我怕。你才是。自己不下來走，還要我抱著。”慕楓有意將左少瑜靠著背部的手抽起，捏上他的下巴。
    左少瑜隻覺背後一空，險些落地，幸好雙手還勾住慕楓的脖子。“不許放手！”左少瑜更加摟緊慕楓的脖子。
    兩人現在額頭對著額頭，鼻尖對著鼻尖。慕楓的手依然扣著左少瑜的下巴。英俊的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看你剛才還和雨二姑娘那麼親近。”
    “那你如何，宛溫姑娘也不錯吧。細皮嫩肉。”左少瑜穩了穩中心，伸手將慕楓扣在自己下巴的手懷回自己背後。“果然是個花心將軍，手上有了宛溫姑娘，眼裏還盯著雨二姑娘。哼。”
    “少瑜……你真是……”慕楓無奈地笑。他沉溺的看著左少瑜。“你是有意氣我的。”
    “是。”
    少瑜。少瑜。你那麼直白，要我慕楓拿你怎麼辦呢。
    “罷了。少瑜現在說說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吧。”
    房間內的氣味越來越重，真是待久了都會讓人頭腦發暈。
    “那你不許把我放下”
    “額……知道了。”他是不介意抱著他的，最好能抱一輩子。但現在一具屍體在麵前，醫者要驗毒，起碼也要親自動手吧。
    “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麼要賴在你身上。”左少瑜臉上又泛起一陣笑。“那人將毒散在女屍身上，但這毒卻會在人的呼吸之間侵入體內。”
    “我懂了。少瑜是怕我死於非命，所以用你百毒不侵的身體護我平安。說起來，少瑜你身上的味道倒是沁人心脾。”慕楓將鼻子貼在左少瑜頸間深吸了下。
    他這樣一來倒弄得左少瑜一陣酥癢。
    “行了行了。你這個愛國愛民的大將軍此時還有興致調戲我，還不快將頂上那混球給打下來。”
    屋頂上的人一聽左少瑜這話，慌亂地順勢從屋簷上滑下。
    那人腳尖輕點，避過了慕楓從屋內打上來的東西。看見瓦片上那一個透氣的洞，那人用手不住安撫自己被驚嚇到的小心肝。
    “你們小兩口太毒了，好歹我也算是個酒肉朋友。被我撞破，沒得親熱也不必殺我滅口吧。”尤笙隱站在門外吼著。隻見房內有飛出一物擲向自己。
    慕楓抱著左少瑜從房內出來，他將左少瑜放下來後，大笑道：“哈哈，尤笙隱，你這不怕死的臭小子怎麼不好好跟尤老爺管茶，跑到這來尋歡作樂了。”
    “楓大哥聽你這口氣是不歡迎我了。你這話可和我的管家粵兒說得一模一樣啊，嗬嗬。”
    “你這死小子。”
    “好了。慕楓。別跟這混球耍貧嘴。”左少瑜將自己散亂的頭發打了個結。看著尤笙隱，問：“你可見到一部分過程？”
    尤笙隱拿起扇子推了自己的銀鏈眼鏡，說：“當然看見，不過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左少瑜起了興趣。“那人竟然沒將你你也一起變成腐屍，真是可惜了。”
    “瞧我們少瑜小娘子這張毒嘴。”尤笙隱本還想調笑一下左少瑜，但看來事態似乎挺嚴重。那就先放放。“我今日本是約了溫州茶莊的櫟木管家，打算談談從溫州到蒼都貨運一事。怎料……”
    “怎料他卻被人擄走，殺了滅口。”左少瑜迷上眼睛，伸了個懶腰。今日遇見這狗血的事情，真是大大的不幸。他心想。但也盤算著另一件事：這醉紅樓裏今日來了多少人，這由呼吸而中的的解起來可要花大把的藥丸子，真是浪費我的好藥救些無聊人……
    “還是咱們左娘子聰明。他是被擄走，至於滅口了沒有，嗬嗬，我可就不知道了。”尤笙隱一臉玩味，一是調人胃口，二是他什麼重點都沒說出來！
    “是誰擄走的。”這時慕楓也沒興趣和尤笙隱慢慢磨機下去。
    擄走的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死相淒慘的女屍，由呼吸而中的劇毒，還有可能牽扯到的邊遼，事情一鬧大，怕是會令蒼都人心惶惶。
    “楓大哥莫緊張，小弟這不就要慢慢道來。我想那櫟木八成是在來蒼都途中惹上什麼小冤家，那人雖長相普通，但勝在唇紅齒白，也算得上是尤物。可是那人的眼神倒是犀利無比，把我看得那個叫膽戰心驚。”尤笙隱假裝驚嚇過度，撫著胸口順氣。
    “是個女人？”慕楓倒是沒想到。
    “哼。尤混球就喜歡繞三繞四。上次他說我肌膚吹彈可破，那你也以為我是女人！”左少瑜一向對放浪不羈的尤笙隱嗤之以鼻，如今都把氣撒在我們可憐的慕楓身上。
    “這……”
    “這什麼。”左少瑜在尤笙隱身子一周繞了一圈，問：“你既見了他模樣，他卻不殺你滅口。這樣的事真實世間少有。”
    “少嗎。我想他是不想對一個快死的人動手。”尤笙隱突然細細地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在那指甲縫裏隱約能看見一絲汙穢的紅色。“滲在女屍血裏的毒，怕是世間少有的美味。”
    他這話將左慕二人嚇得不淺。想那百毒不侵的左少瑜也不敢貿然靠近那腐屍，而眼前這戴眼鏡的斯文敗類，卻是……
    “你瘋了嗎！”左少瑜想那敗類大喊一聲，卻見那人在他未喊出時，就已閉幕昏迷。
    慕楓伸手撈起尤笙隱險些倒地的身體，隻見他麵色紅得嚇人，脖子上的血管隱隱透著黑色。
    “他這瘋子，竟然去嚐毒的源頭！”
    殤教碧血池
    一池溫泉升起的嫋嫋白煙，為位於池水中央的人罩上一層朦朧白紗。
    男子解下發帶，讓墨色的長發散亂在水麵上，遲遲不肯退於水下。
    他用梳子將每一縷發絲從頭梳到尾，如此細致而溫和，像是在照顧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
    “如何。”他問來人。輕啟的薄唇因有水的滋潤而染上一層紅豔。
    薄唇男子多薄幸。
    “屬下已將溫州櫟木關押在地牢，隻等教主發問。”山年手持雙刀，麵無表情。他已不再是當日酒樓裏那個機敏靈巧的小二，現在的他顯得木訥，也顯得……危險，不可親近。
    “有事？”冽承天繼續低眉梳裏自己的長發，月彎的睫毛上結著幾顆小小的水珠。
    “屬下今日攜櫟木出來時遇見一個浪蕩少年。”
    “恩。”他轉頭，隔著重重白煙看向山年。
    山年隻覺身子一震，一滴冷汗從額角順勢而下。
    “那少年想是見到全過程，卻也不驚。走到那毒屍處，伸手舀起一指甲毒血飲下。”
    飲毒？
    “屬下當時一時詫異，竟沒立刻把那人滅口。隻聽房外傳來腳步聲，想是慕楓與左少瑜，屬下慌亂之下隻好先行離去。”
    “竟然有如此瘋癲之人。”
    “是。那人在屬下離去時問，這毒可叫百裏香。而後又喃喃自語，毒香如其人，毒甜如其貌，定是世間難尋的尤物。”
    山年在碧血池邊等了很久，終於等來池中人一陣放聲大笑。“好一句毒香如其人，毒甜如其貌。罷了，那人既嚐了毒，再世華佗也救不回，你先下去。”
    山年彎腰退下，碧血池又隻有池中人。
    冽承天雖然嘴上不適意，但心裏卻並沒那麼想。
    那毒不叫百裏香，而是名為花中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