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秘密？”沈天昔迅速戒備起來，難道沈天徵對他說了些什麼？
     沈天胤嘴角略揚，微微垂下眼睫，讓人看不清他眼裏深藏著的怒火，“大哥，施恩吻了我，所以你殺了他。可是你知道那天施恩為什麼吻我嗎？”
     沈天昔神色一凜，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沈天胤笑笑，從沈天昔身上起來，整整衣服掠了掠頭發，不急不徐地說，“因為啊，有一天施恩忽然跟我說大哥你喜歡我，不是那種普通的喜歡，是愛情那種。我不相信。施恩就說，‘那我們來打個賭吧！天胤！’”
     沈天胤則盯著沈天昔狐疑的雙眼繼續說，“於是那天我就帶他回了抱樸園，我讓夢兒在門外放風，一等你進來，施恩就親我，用你的反應來證明他的話……”
     “什麼？！”沈天昔大吃一驚，臉色漸漸灰敗下來
     那天風很大，年關邊上，抱樸園的小花廳門窗關得嚴嚴的。
     沈天昔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男孩正在親吻的畫麵。十六歲的沈天胤和那個叫施恩的高個子男孩緊緊相擁，他踮著腳，粉色的唇瓣吞沒在施恩的吸吮中。
     一直存在於沈天胤心中的完美世界在那個瞬間破裂成了碎片，他驚慌驚恐，心如刀絞。他就這樣愣愣地呆呆地眼睜睜地看著，直到沈天胤轉過頭吃驚地看著他，眼神交彙，那清亮的眸中竟然漾上一層淺淺的羞澀。
     心如同被重錘砸下，沈天昔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大哥，你那時的反應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是嗎？”幹燥無力的聲音，沈天昔勉強牽著嘴角笑笑。
     “是！因為那麼……可怕！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表情！比噩夢還可怕！”
     沈天昔沒有作聲，隻是深深地看著沈天胤。
     “你走之後你知道施恩跟我說了什麼嗎？”沈天昔低下了頭，笑容有些扭曲，“他笑著跟我說，‘原來你也是喜歡你大哥的啊！’”
     沈天昔猛地抬起了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天胤，而沈天胤放聲大笑，笑得淒涼，“大哥，那時，我那麼小，哪裏懂什麼是喜歡？可是後來我明白了，那確實是我生命裏最初的愛情，盡管我那時懵懂無知驚慌不已，但那是真實的永遠都無法忘記的。但是，很可惜，不過幾天而已，它就化為灰燼了。”
     沈天昔僵硬地像個雕塑，刹那間老了十歲。半晌，他才冷冷地說，“天胤！你這是在報複！你是想報複我！”
     “不錯！我要你悔不當初！！”
     沈天昔猛地站起身，冷酷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沈天胤，“人已經死了，這些都是你一麵之辭，自然是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想說我就聽著，但是沈天胤！我做過的事，從不後悔！也絕不後悔！”
     沈天胤氣得全身發抖，“好！好！你不後悔，你絕不後悔！你記住了！”
     說著沈天胤拔腿就走，卻被沈天昔從身後一把抱住，“我隻是想要你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這樣有什麼錯？”
     “你沒有錯！都是我的錯！”沈天胤氣得全身無力，隻能任他抱著。
     “天胤！我愛你並沒有錯……”沈天昔在沈天胤耳邊輕聲說著，“這麼多年了，天胤，大哥很孤單。陪著我好嗎？”
     沈天胤很清楚自己沒有聽錯，沈天昔說愛他，這是沈天昔第一次親口承認他愛他。不可能沒有一點感覺，但是也沒有太大觸動，沈天胤隻是轉過身要笑不笑地地看著他，“大哥，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嗎？”
     “……你有幽閉空間恐懼症，你怕狹小封閉的地方……你怕黑……”沈天昔艱難地說。
     “哥，你錯了。”沈天胤推開他的雙手，重新坐回沙發上，“我五歲沒了媽媽，九歲爸爸走了，十六歲，你殺了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我告訴你，我最怕生離死別。生離還可以忍受，可是死別，要我怎麼麵對？”
     “施恩，他是我的朋友。你知道朋友的意義嗎？就我那個樣子，被你比父親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溺愛著的我，也會有願意交往的朋友！你信嗎？”
     沈天胤十六歲那年沈天昔在紀家的支持下吞並了嚴家，事務一下子多了起來。那段時間沈天昔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少得可憐，可是那段時間沈天胤卻很快樂地在這老宅子裏當他的混世魔王，家庭老師走馬燈般地換，終於有一天一位老師對頭痛的沈天昔建議送他去公立學校讀書。
     這是一個轉折，沈天胤人生的轉折，也是悲劇的開始。
     初進學校，沈天胤有些怕生，但很快，他有了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好朋友——同班同學施恩。沈天胤發育晚，那時個子還沒長開，施恩要高他一大截，總是笑嘻嘻地摸他腦袋。施恩兩個字念急了就成了神，於是沈天胤幹脆叫他神。
     施恩陪著他一起學習一起打籃球，後來放寒假，沈天胤待著無聊，便請人把他接到大宅來玩。
     施恩在沈家大宅住了些天，當中和沈天昔打了無數次照麵，很快便看出沈天昔對沈天胤的暖昧感情，於是他便告訴了沈天胤，但是沈天胤死活不相信。施恩隻好想出了個主意，讓沈天胤和自己演場戲給沈天昔看。通過看沈天昔的反應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可是這場戲卻要了他的性命。
     第二天施恩就被他家人以急事為由接走，直到開學，沈天胤才知道施恩轉學了。沈天胤很難過，作為他唯一的朋友，施恩不告而別多少有些傷他的心。之後日子繼續，隻是再沒人願意做他的朋友，每個同學都離他遠遠的，看著他的目光像看著怪物一般。直到有一天，沈天徵偷偷帶他去了一個墓園，他才知道施恩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
     “大哥，二哥之所以對我動手，是因為那時我袖子裏有槍，我恨你殺了施恩，我要親手殺了你為他報仇。你知道的，可是你不說，你以那個為借口反而對二哥趕盡殺絕。你惱他告訴我真相，你並不是惱他傷了我。”
     “你錯了，天胤，天徵隻有一件事令我無法原諒，就是傷了你！”
     沈天胤搖頭，頹然道，“大哥，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的。當年我確實恨你，也想殺你，可我下不了手的，我知道。因為你是我大哥，你疼我愛我，我怎麼能殺你？可是大哥，我不能殺你不能恨你，我就隻能折磨自己……這些年來，你看我快樂嗎？某些東西確實隻要我想要你就能給我拿來，可是我真正想要的，卻總是相隔萬裏，幾乎得不到。即使有幸得到了，也總是很快被剝奪。這樣的人生，毫無意義，我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就渾渾噩噩地在這世上白走一遭……”
     沈天胤的這番自白毫無用處，沈天昔強大到刀槍不入，直接打斷他，“沈天胤！你還是要自由？”
     “對！我要自由，活得自由，愛得自由，死也死得自由！”
     “對不起，這是我包括生命在內唯一不能給你的！”沈天昔的答案十年如一日，他雖然痛苦卻依舊決絕。有些事可以商量，有些則永遠不會退讓。
     沈天胤氣苦難言，隻能咬著唇恨恨地瞪著他，沈天昔笑笑，伸手替他牽了牽剛剛坐出印跡的風衣下擺，安靜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