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沒有問我那個人是誰，卻是了然的模樣。他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一絲光芒，未叫我弄明白，便已消逝。他抬起頭來凝視我，說，紹城，你有送她回家麼？
    她，自然是指葉之行，凱正在追求的女人。我眉毛抽搐。嘿兄弟，泡妞也不需要不折手段吧？難道不知道哥哥我討厭女人麼？不過想歸想，還是說，要是你不放心的話，我送她回家好了。
    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垂下了眼瞼。說，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回家吧。
    ——好吧，這隻有了情人就不要兄弟的小狼崽。我與父親阿姨打了招呼，背上書包回家。隻是這樣一鬧，心情驟然輕鬆不少。
    看吧，殷文。事實上你真說對了，沒有唯一，沒有非你不可。我過的很好，一定是比你好。
    殷文是這所學校的美術老師之一，每天沒課的時候便背著畫板在校園內畫畫。他以前便是個藝術家，並且習慣太過理想化。他畫的風景畫時常很有意境，並且單純。然而我是個商人，一切的思想，做法，恰好與他背道而馳。所以我與他的分開，是必然。
    有什麼事情麼，這位同學？熟悉的聲音喚回我的神智。我靜靜凝視眼前的殷文，一如既往的溫潤。可是總有什麼是改變的，他也好我也好。我笑了笑說。沒有，殷老師。你的畫，很美。
    這樣的美。可是再美，也不是我的。
    凱出院前的三月，都是我送葉之行回家。她將手環在我腰間的時候，我的身體陡然僵硬。隻是她後來還變本加厲地將手環地更緊，還將頭靠在我背上。我冷汗淋漓。
    葉之行問起的時候，我笑地一如既往。沒事，不是生病。就是天熱，所以狂出汗嗬嗬……
    凱出院之後，家裏的寫字台上多了一疊我從學校給他帶回來的試卷和本子。他看到那些卷子，很沉重地歎氣。
    石膏板還沒有拆掉，所以凱每天要挾著一幅拐棍來上學，腿上綁著厚厚的固定石膏的紗布，看起來很滑稽。我們的教室在三樓，我就每天都要背著凱上樓梯。葉之行幫我們拎著書包拿著拐棍，我背著他一步步爬上去。累得快斷氣時我才恍惚間想起好像曾有那麼一次我用公主抱抱了他很遠……
    凱伏在我的肩上，把臉靠著我的脖頸，還不知好歹地揶揄我，紹城，這樣下去練一段時間你就可以變成肌肉猛男啦。他說的時候，少年溫熱的氣息噴撒在我的脖子上……為何我覺得……他是在色誘我……我忍不住轉過頭看他。他與我不到一厘米的距離，眼神明澈，一如夜的黑。我清晰看得到他的睫毛在我眼前顫動，帶著惴惴不安的戲謔。
    我呼吸一滯，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在心底慢慢滋生。
    他大概未曾料到我會回頭，幹笑了一下便轉頭，耳後尤帶淡淡紅暈。樓梯之上葉知秋笑容俏皮，喂，你們別鬧了，小心滾下去呐……
    那段時間我們三個還是一起回家，不過好在脫離葉之行坐在我自行車後座的日子，成了凱拖著一條木偶腿坐在我的自行車後座。然後到了分岔口就停下來，與葉之行告別再與凱回家。
    凱在之後說，我不在的日子，紹城你與之行相處怎樣？
    這個問題叫我難以回答。我挑眉，漫不經心地說，不錯。葉之行是不錯的女生。
    凱不語。因為一隻腳綁了石膏雙手拿拐棍坐單車沒有平衡感，所以騰了一隻手扶著我的腰。一路上他扶著我，竟越勒越緊，好像在抖。我不解，把車刹住，停下來問他，你怎麼了？
    我扭過頭去看他，他正低低地埋著頭說，紹城，從小到大，我都覺得是你需要我。但是我現在才覺得，是我要靠近你。他說完抬頭看我。我撞進他的眸子裏，那樣漆黑如夜的眸子，那樣深切的眼神。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我說，所以紹城，你別想得到之行。我要她。
    我差點一跟頭載到在地。原來凱竟然誤會我喜歡之行……我說不出的好笑。但看到凱小狼一般受傷且防備的神色，我又笑不出來了，隻餘若有似無的傷悲在身體裏蕩漾。
    紹城，想來凱在你生命中是很重要的存在。而今我占了你的身體，所以你的一切都落在我身上。父母也好，兄弟也罷。除了無法活著你原先的軌跡，我會彌補虧欠你的一切。
    願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