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國師糜絮
    成武帝找唐戚的談話內容很簡單，給她兩條路。
    留在宮中和留在宮中。
    前一個是嫁給他的任何一個兒子，成為皇室中人。這是成武帝認為最理想的結局。
    後一個則是選擇不嫁，但必禁錮宮中，終其一生，直至死亡。
    不管是前一個還是後一個，都不是唐戚想要的。
    成武帝已經給了她最大的寬容…雖然她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可是，給她官職，任她在宮中自由出入，不能說不是成武帝對她的放縱和疼愛。
    這也是成武帝給唐戚最後的時間限製。
    冊封儀式過後，嫁與不嫁，她都將與皇家牽扯不清，受其控製。
    唐戚抿緊了唇，成武帝悲戚的模樣讓她開不了口。
    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是她。
    想哭的人是她。
    可偏偏那把她逼入絕境的人看上去是那麼脆弱得需要有人安慰…至少比她需要。
    唐戚要的是個解釋。
    默默退出了沉悶的大殿，在成武帝的後花園裏迷了路，失去了前進的方向。索性放任自己，漫無目的地遊走在這華麗的牢籠。
    成武帝守了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牽連了一個她。
    鳳花水和衛平也守了一個秘密，至少她發現了秋喜惟謦的心不在焉和魂不守舍。
    她唐戚呢…撇嘴，嘲弄地笑笑。
    “我在找你。”
    暮然回首，迷失在糜絮微笑的眉眼裏，緩不過神來。
    “糜絮糜絮糜絮糜絮……”蠕動著嘴唇，唐戚一聲接一聲地喊著他的名字，似要說些什麼，卻又吐不出隻字片語，最後隻能化作兩個單音，一遍一遍喚著。
    似著了魔，混然不自知。
    “說說你認識的我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
    她認識的糜絮是什麼樣的？唐戚苦笑著搖了搖頭，她根本不認識糜絮，隻是見過兩麵而已。
    倉促而短暫的兩麵。
    “國師，父皇召見您。”
    糜絮遞了一眼淩雲，白衣翻動，如雲。瞬間消失在唐戚瞪大的瞳子裏。
    “他是國師？！”唐戚震驚之餘，不忘詢問身邊的人。
    淩雲閉目不語，心中有團無名火種，正燃得劈裏啪啦。
    “不要再試圖考驗孤的耐性。”
    唐戚被淩雲扯著走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淩雲停下來，唐戚撞上他的胸膛，他抓住唐戚的雙肩，冷笑道，“給你想要的。”低頭粗暴地侵襲了她的唇。
    “殿下不該騙糜絮。”說罷的麵無表情地瞟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淩雲，轉身執了唐戚的手，“原來你就是淩絳給我的小女官。”
    溫柔而絕色的微笑。是致命的吸引。
    糜絮輕輕拂去了唐戚唇上的血漬，掃了一眼被他震傷的淩雲。
    “殿下想要的應是這個天下。”說話間摟了唐戚的腰，下一秒便帶著她騰於空中，仿佛踏了祥雲乘風而去。
    淩雲抹了抹嘴角的血漬，雙手握成拳。
    凝視遠去的身影裏是狠毒，是不甘……有欽佩，也有隱忍。
    他彈去華衣上的塵土，起身時，已恢複平日裏太子殿下該有的風姿威儀。
    淩雲沒有察覺往日黏他黏得緊的淩閔躲在假山後，目睹了一切，露出了他最常做的表情，是對他這個哥哥的嘲笑。
    “好厲害！”腳一沾地，唐戚對糜絮的崇拜已經達到了盲目的程度，“你一定是神仙！”
    說出那麼沒有技術含量的話，難怪糜絮會笑個不停了。
    也不知是誰鄙視迷信思想…看看她的言行舉止，明顯已是迷信中的佼佼者了。
    “淩絳沒有跟你說過我的身份麼？”
    淩絳是誰，唐戚覺得耳熟，一時又記不起來……就算能記起來，她也沒那個時間，此時的她滿心滿眼隻有一個糜絮的笑臉！
    糜絮笑起來真是好看！
    “也隻有你這麼認為吧…你還真有趣，淩絳給了我一份好禮。”
    唐戚一驚，難道他有讀心術…果然是神仙！不過她被當成一件禮物給送了？
    “嗬嗬。”看著唐戚臉上不斷更換的表情，糜絮忍不住笑道，“我可不會什麼讀心術，你在想什麼不是都說出來了嗎~~小丫頭，淩絳不是封你做了女官麼，以後就跟著我吧。”
    以後就跟著我吧。
    唐戚的心髒因為這句話不知亂了多久的旋律。
    其實糜絮的話沒有深意，唐戚是知道的，隻是忍不住去YY。
    自欺欺人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可她累了……自娛自樂的放鬆一下便罷。
    冷靜下來就是無止境的思考。
    糜絮。國師。國師糜絮。
    他直呼成武帝的名諱。淩絳淩絳。如同長輩的呼喚晚輩。
    他可以任意出入皇宮，隨意行走。
    他甚至可以出手教訓太子。
    他的權利太大，大到讓唐戚咂舌。
    糜絮本身還有很多地方讓唐戚懷疑。除開是青麟國國師外，那個什麼禦鏡天單純天真的糜絮與他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據宮中秘史傳聞，國師誕生可以說是舉國歡慶，眾人皆知，但過後國師消逝卻是無人知曉，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沒有誰能查得到一丁點的蛛絲馬跡。
    青麟國從古到今隻出過三個國師，還是算上糜絮才三個。
    前兩個國師的誕生與消亡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命運。隻是，唐戚想象不到擁有至高無上權利的國師，為什麼會有那麼一個隱秘的結局。
    她想到了糜絮。
    一個要重蹈覆轍的開始和結束。
    唐戚突然覺得跟著糜絮，她所有的疑問迷惑都會迎刃而解……除了這個認知，她還有一份私心，她不想看到糜絮生命的結束。
    光是“國師”這個兩個字，其實就很變態的了。唐戚認為在這兩個字背後，一定有太多不為人知的陰謀。所以她想改變。
    不能力挽狂瀾，也要全力以赴。
    拯救不了糜絮，也要讓他不痛苦。
    唐戚的眼瞳裏閃爍著鬥誌激昂的光彩。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關乎她自己的……那隨著國師誕生而選出來的女官，在國師消逝後也有著同樣的命運。
    沒有人關注的不幸的女孩們，悄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