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深宫探亲,狱中断线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282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顾临渊辞别御书房,并未即刻登车返回顾府。
方才圣上特意叮嘱,命他抽空前去探望长公主。再者,家宴一事他以长公主的意愿作为托词,总不能只拿一句口头搪塞,不去长乐宫见一见生母。他理当亲自去往长乐宫,把宫中家宴的来龙去脉如实告知长公主,一并也将顾府生辰宴遇刺的凶险经过,讲与她知晓。
长乐宫坐落于后宫僻静一隅,殿宇规模宏大,只是少了几分热闹喧嚣,处处透着清寂。庭院之中遍植玉兰,时值夏末,花期已过,只剩满院浓绿的枝叶。宫娥内侍垂手立在廊下,步履轻缓,不敢高声言语。长公主因多年心绪郁结,身子素来孱弱,平日里极少参与宫中各类宴饮聚会,大多时候都安守在这座宫院之中。
顾临渊跨过朱红殿门,内侍连忙上前通传。不多时,便引他步入内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袅袅,漫过雕花屏风。长公主斜倚铺着软垫的软榻之上,一身素色织金软缎宫装,鬓边仅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岁月在她眉眼间刻下浅浅痕迹,可依旧能窥见当年风华。她早已经听闻顾府发生刺杀的消息,心中悬着一块大石,从接到消息起便心神不宁,见儿子走入殿内,当即撑着榻沿坐直身子,目光急切地落在顾临渊身上。
“临渊,你可算来了。”长公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细细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顾府宴席遇刺,消息一早便传到我这里。听闻大批死士闯入,刀剑相向,我整夜都放不下心。你身上可有伤?天歌那孩子,可安好?”
顾临渊走上前去,对着软榻上的长公主躬身行礼:“孩儿参见母亲。母亲不必忧心,孩儿侥幸并未受伤。天歌虽受惊吓,性命无虞,如今在府中静养。昨夜多亏纪家三人出手相护,才护住满席大半宾客。只是纪玉枫身受重伤,纪双双也负了轻伤,现下三人都暂居顾府东厢客院休养。”
长公主听完,长长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又蹙起眉头,指尖攥紧身下锦缎:“好端端的生辰家宴,竟招来死士行凶。那些歹人,怎敢如此肆无忌惮,闯勋贵府邸行凶。此事定然不会是简单江湖仇怨。”
“母亲明鉴。”顾临渊在一旁的锦墩落座,语气沉敛,“经初步辨认,来犯者分属断天与鬼帮两股势力。两派往日互不往来,此番联手突袭顾府,背后必定有人从中牵线,许以厚利。只是活口尚且关押府内地牢,还未撬开完整口供,幕后之人依旧藏在暗处。今日圣上召我入御书房,亦是为问询这桩刺杀大案。”
长公主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忧色。她久居深宫,对朝堂之中的暗流看得通透。顾临渊手握重兵,军功赫赫,本就容易招致猜忌,如今又遇上这般祸事,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圣上那边,可有什么别的安排?”长公主轻声问道。
顾临渊便将御书房之中帝王提起家宴一事缓缓道出。
“陛下念我平定莫国凯旋,打算筹办一场皇家家宴,只邀宗室与世家勋贵入宫,庆贺军功。”顾临渊如实说道,“孩儿不愿赴这场宴席。如今府中凶案未破,府内隐患未除,且朝堂局势复杂,林宰相与太子势力盘根错节,家宴之上,难保不会生出别的事端。只是直接抗旨,难免落得恃功骄纵的口实。故而孩儿便以要先征询母亲心意为由,暂且将此事推脱,并未当场应下。今日前来,便是要将此事告知母亲,听听母亲的想法。”
长公主听完,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玉镯。殿中安神香静静缭绕,一时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皇家家宴……”长公主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我久居长乐宫,早已厌倦那些宫廷应酬周旋。这些年深居简出,便是不想卷入朝堂纷争。可圣意难违,一味推脱,也会叫陛下心中生疑。”
她抬眼看向顾临渊,眸光审慎:“临渊,陛下心中器重你的军功,可也始终忌惮你手中兵权。我若是直接称病推脱,一次尚可,若是次次回避,反倒引人猜忌。如今案子未明,不宜硬碰硬。”
顾临渊微微颔首:“孩儿明白母亲的顾虑。只是眼下,确实不是赴宴的好时机。”
长公主略作思忖,缓缓道:“你回禀陛下,就说我旧疾复发,身体倦怠,经不起宫中宴饮劳顿。若是往后案情了结,京城安稳,再谈赴宴一事。将缘由归于我的旧疾,合乎情理,陛下应当不会多加苛责。至于你,不必以我的缘故彻底拒绝,只说看我身体状况,延后赴宴即可,给自己留几分转圜余地。”
“孩儿记下母亲的叮嘱。”顾临渊心中了然。这般说辞,既不会忤逆圣意,又能将家宴之事往后拖延,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母子二人又闲谈片刻,长公主反复叮嘱他万事小心,提防朝中暗处的算计,切莫轻信旁人。顾临渊一一应下,见母亲神色倦怠,不宜久扰,便起身行礼告辞,离开了长乐宫。
走出长乐宫的殿门,午后的日光洒落在宫道的汉白玉石板上。顾临渊没有再去往别处,径直出宫,登上回府的乌木马车。车轮滚滚,穿过层层坊市,不多时便回到顾府。
府门之外,已经停着两辆官府马车,数名身着刑部官服的官吏候在府前。原来皇帝下旨之后,刑部便遵旨派遣两名主事官员,带差役前来顾府,协助顾临渊彻查昨夜的刺杀案。
连玄上前迎候顾临渊回府,低声禀报:“将军,刑部的两位大人已经到府中等候半个时辰,等候将军归来一同处置刺客人证,查验卷宗。”
顾临渊点了点头,迈步踏入府中。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庭院桂树下静坐的纪淮。
纪淮听闻马车声响,抬眸望来。落日余晖落在他身上,月白长衫镀上一层浅金。他方才静坐树下,心中不断推演前世旧事,知晓今日宫中一番对话,只会是风波的开端。
顾临渊走到纪淮身侧,将去往长乐宫和长公主商议的内容简略讲给他听。
纪淮听完,缓缓道:“长公主这般处置,已是周全。只是拖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要幕后之人一日没有落网,家宴这把悬在头顶的刀,便不会真正落下。”
“我心中清楚。”顾临渊目光沉沉,随即开口相邀,“刑部官员已经到府,接下来要会审地牢关押的活口死士。你熟稔断天的行事路数,对江湖各方势力知之甚详,我想邀你一同前往前厅,在旁协助分辨线索。虽说乃是朝廷刑狱,有我在,不会叫你失了分寸。”
纪淮眼底微光一闪,正中他心中所想。他本就想要参与审问,从俘虏口中挖出幕后指向朝堂的蛛丝马迹。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纪淮微微扬唇,“我便随将军一同过去。但愿这些死士口中,能够吐出有用的供词。”
二人并肩,一同向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烛火已经点燃,案几之上摆满昨夜搜集而来的物证、卷宗。两名刑部主事见顾临渊进门,连忙起身行礼,看见身后跟着的纪淮,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顾临渊简单解释一番,说明纪淮通晓江湖事务,请来一旁协助甄别线索,二名官员碍于顾临渊的身份,虽觉江湖人介入刑审不合规制,也只能默认。
众人刚刚落座,还未来得及传令把地牢犯人押上厅堂。
一名地牢守卫连滚带爬冲进门来,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都在发颤:“将军!大事不好!地牢出事了!”
顾临渊脊背一挺,心头骤然一沉:“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方才属下轮班巡查地牢,关押的三名活口死士,全部七窍流血,毒发身死!”守卫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地牢大门紧锁,外围守卫轮班值守,外人绝无机会潜入。不知毒药究竟从何而来!”
“什么?!”
刑部两名主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满脸惊骇。好不容易留下的人证,竟然全部毙命。
厅堂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纪淮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幕后之人动作竟如此之快,抢先一步将所有活口灭口,斩断最重要的人证线索。
顾临渊双拳紧握,眸底寒意翻涌,胸中怒火翻涌难平。地牢层层把守,守卫片刻不离,却依旧发生毒杀。这就意味着,顾府内部,潜藏着敌方安插的内奸。
“可查验过尸体?可检查过地牢牢房,有没有异样痕迹?”顾临渊沉声追问。
“尚未细查,属下第一时间便赶来通报将军。”守卫伏在地上回话。
一名刑部主事眉头紧锁,连连叹气:“关键人证尽数殒命,没有活口审问,幕后主使的线索便直接断裂。没有供词,就算我们手握猜想,也无实证可以追查。往后办案,处处都会受限。”
另一位主事亦是面色凝重:“若是人证全无,仅凭现场物证,恐怕此案是要陷入僵局。”
线索骤然断绝,方才还尚存的一丝希望,转瞬化为泡影。
纪淮压下心底的惊怒,很快冷静下来,开口道:“人虽死,尸身、牢房、死士随身物件,未必不会留有痕迹。毒药种类、毒源,都可以作为新的突破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地牢勘验,切莫破坏现场。”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
“走,去地牢。”
暮色沉沉,晚风穿廊而过,吹得厅内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此番查案之路,陡然变得举步维艰。
作者闲话:
请大家多多支持,投投票,求收藏。喜欢我的作品的话可评论可催更。谢谢大家